“距离听证会开始只剩不到四十个小时，想活命，就签字。”
莱恩跌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无法反驳这冰冷的生存逻辑。
西门子的现金流，绝对承受不了一百三十亿的抽离。
用别家企业的代理权和数据，去填补自己的护城河，是资本家保命的本能反应。
松下太郎按着那份清单。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通产省出面施压昭和电工的政治成本。
牺牲掉特种材料控制权，保转发那科这艘工业航母，这笔账绝对能算平。
“我们……签！”松下太郎极度无奈。
莱恩拔出钢笔，在手腕颤抖中签下自己的全名。
韩栋看着签好字的最终清单，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
“佳杰，把隔离沙箱里通过物理端口直连底层电机的记录日志，剔除掉我方超算节点分布信息后，打印一份送过来。”韩栋下达指令。
五分钟后，陆佳杰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会议室，递交到韩栋手中。
韩栋将档案袋随手扔在松下太郎面前的桌面上。
“记住在听证会大厅里陈述清楚。”韩栋走回主位。
“启航从未读取过任何一串西方设定的底层代码，启航纯粹是在强行纠正那些极其落后的物理传动装置，去把他们的法理壁垒撕碎。”
松下太郎拿起档案袋，与莱恩同时起身。
两人朝着韩栋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退出大门。
他们即将搭乘启航安排的跨境私人专机，直飞华盛顿。
两人胸中填满屈辱与愤怒，准备在美利坚的最高权力中心，进行一场绝命反杀。
会议室重归安静，袁珊推门走入。
“韩总，这份资产转移清单一旦开始执行，咱们在特种材料合成与光学坐标系标定领域，将彻底脱离外围制约。”
韩栋并没有去看那些纸张。
“把外资的亚洲代理商全盘收编，依然只是在使用别人的产物。”
韩栋看向墙壁上的华夏地质勘探图。
“启航不能依赖这些带有妥协性质的供应链。”
“马上启动底层国储计划。”韩栋果断下令。
“启航在西北地区圈地，建立隶属于启航的稀土材料深加工产业带。
昭和电工交出V-39的配给权，只是争取时间的买命钱。
启航要在两年内，把国内所有的特种冶金配方，全部替换成启航自主提取的元素标准。”
大国重工的基石，绝不允许存在他人的烙印！
……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1996年4月的春季冷风，穿透了石制长廊。
三号听证大厅内，人声鼎沸。
四百多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财经和时政记者，将长枪短炮架设在旁听席的每一处空隙。
镁光灯高频闪烁，大厅内光影晃动。
发那科亚洲区总部长松下太郎，与西门子高级董事莱恩，并排坐在半圆形的被告席上。
莱恩的西装内衬已被冷汗湿透，松下太郎双手按在膝盖上。
两人身前的胡桃木桌面上，放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档案袋。
北美半导体联盟轮值主席、参议员史蒂文，坐在高耸的委员席正中间。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木槌重重敲击底座。
“听证会正式开始。”
史蒂文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
“发那科与西门子，作为自由世界工业体系的核心成员，严重背弃了安全防扩散原则。
你们在华夏区域部署的精密数控设备，未能有效防御底层协议的恶意穿透。
此举直接协助了华夏启航集团，窃取由德州仪器研发的DSP控制芯片高级核心代码。
鉴于该行为造成的严重技术流失，特别委员会裁定，向两家企业征收一百三十亿美元惩罚性罚金。
被告方，你们是否认罪并缴纳罚款？”
几十台摄像机齐刷刷对准被告席。
莱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伸手扣上西服外衣的纽扣。
他脑海中浮现出在燕京启航大厦，签署的那份资产转让清单。
韩栋已经拿走了他们苦心经营三十年的远东根基。
如今北美又举起屠刀，要榨干他们母公司的最后一点现金流。
“我不认罪。”莱恩声音低沉。
史蒂文眉头紧锁，脸色瞬间阴沉。
“莱恩董事，法理不容诡辩。
你们在华夏的数万台设备，在接到断网指令锁死后，被启航重新唤醒并投入生产。
这是未经授权的系统破解，违规事实十分清晰。”
“设备确实在运转。”
莱恩一把抓起桌上的档案袋，撕开封口，掏出里面厚达五百页的十六进制数据日志。
“但这与窃取数字代码没有任何关联！这是一份经过离岸公证的底层数据物理抓取记录！”
莱恩将厚厚的日志高高举起。
镁光灯爆闪。
“启航没有读取过德州仪器DSP芯片内部的哪怕一个字节！”
莱恩语速陡然加快，音量不断攀升。
“他们彻底绕过了芯片的主板通信总线，利用外部架设的玄武网关，直接连接了底层的伺服驱动器。
他们发送的是最纯粹的高低物理电平！是没有逻辑外壳的电流控制信号！”
莱恩看向台上的史蒂文。
“史蒂文议员！在1992年修订的出口管制法案中，通过外部电源接入来控制电机转动，构成窃取源代码吗？
如果这也算，那生产电源插座的企业，是不是都在窃取五角大楼的机密！”
媒体席发出一阵阵议论声。
部分精通科技产业的记者，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法理漏洞。
物理电压接管与软件代码破解，存在明确的定性界限。
史蒂文面色铁青，粗暴地翻动桌面的起诉书。
“偷换概念！如果不是为了窃取技术，启航为什么要动用如此庞大的计算资源，去强行越权接管设备？”
松下太郎立刻站起，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发那科数据安全部出具的独立报告。
“因为如果不接管，那几万台设备就不能保证正常加工，这对用户来说是极大的损失。”
松下太郎将报告递交给旁边的听证会法务干事。
“史蒂文议员，启航进行越权操作，是为了切断一次有预谋的物理摧毁。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发那科与西门子的机房，拦截了十七万次来自这批特定DSP主板的异常数据外发请求！”
全场瞬间死寂，记者们停止了按快门的动作。
“这批由北美商务部强制要求加装的控制芯片内部，写死了硬件级监听后门指令！”
松下太郎直接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实证。
“这些强制安装的通信组件，每一秒都在搜集海外工厂的切削坐标、主轴转速和加工材料种类。”
松下太郎将IP地址解析报告，推给听证席前排的路透社记者。
粗黑的字体标注着数据包的最终目标节点，直指华盛顿近郊的特别情报网络。
大厅内瞬间沸腾！
数百名记者的录音笔，几乎怼到了主席台边缘，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海。
这不再是单纯的技术越权纠纷，而是一桩针对全球工业体系的商业间谍丑闻！
“安静！被告方在公然伪造证据！”
史蒂文面色惨白，疯狂地敲击木槌。
“切断直播信号！保安，维持秩序！”
但信号早已通过通讯卫星，同步切入全球三百多家电视网络。
欧洲反垄断委员会、日本通产省以及无数跨国财团的掌舵人，都在同一时间看清了那些数据报告上的底细。
恐慌情绪在资本市场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