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材没有断裂。
表盘指针突破一千八百兆帕，钢材中间才出现微小的颈缩现象。
最终在一千九百二十兆帕的极值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秦远山看着电子屏幕上生成的完整力学曲线。
“屈服强度一千六百兆帕，抗拉强度一千九百二十兆帕。
疲劳极限测试数据，预估可达到一千万次循环不断裂。”秦远山激动的说道。
“发那科提供的特种钢图纸标准，抗拉强度是一千六百兆帕。
咱们超了将近百分之二十！”
陆先进激动的老泪纵横。
几十年来，华夏机床的床身用久了就会变形，主轴高速切削就会产生微小裂纹。
原因全在钢材。
外资靠着严防死守的特种添加剂，在最上游卡住华夏精密制造的喉咙。
今天，这条喉咙被自己人彻底接通。
“封存配方数据。”
韩栋表情依旧平静，他清楚这只是万里长征的前几步，后面还有太多需要克服的关卡。
“将这款材料命名为QA-1特种钢，通知燕京和深市的锻造厂，所有天工六号机床立刻切断原有的外围废钢回炉路线，全部换用QA-1材料进行铸造生产。”
废钢回炉终究是应急手段。
拥有属于自己的底端矿区和提纯冶炼线，才是真正的大国重工底盘。
一周后。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屏上，显示着华夏东部及南部沿海的地理三维模型。
模型上，二百四十个密集的绿色光点正在持续闪烁。
那是接管自外资的二百四十个天工维保总控站。
这二百四十个节点，连接着下方超过八万台已经接入玄武协议的各类工业机床。
海量的数字瀑布在屏幕侧边快速滚动。
主轴转速、刀具受力电平、车间环境温度、加工精度偏差。
这些极度琐碎却极其珍贵的现实物理数据，通过骨干网源源不断地汇入启航地下超算中心。
盘古系统的工业大模型算法，在吞噬这些数据后疯狂进化。
它每一秒都在优化刀具补偿逻辑，每一秒都在修正各类金属材料的切削参数。
袁珊推门走入，将一份生产报表放在韩栋桌面。
“韩总，白云鄂博材料厂第一批四千吨QA-1特种钢锭，已经全部送达西郊总装厂。
天工六号的良品率，从原本的百分之九十三，直接拉平到百分之百，日产量稳定在一千二百台。”
袁珊指着报表底部：
“周建民在南方传回消息，华星电子等七十家大型代工企业，已经将车间里的最后一批德国蔡司旧设备彻底封存，全面换装天工体系。
市场端，外资的高端五轴机床新增订单量，彻底归零。”
归零。
这是一个商业奇迹，也是一场纯粹的物理清洗。
……
5月，粤省深市宝安区。
华星电子第五加工车间内，六十台浅灰色的天工六号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整齐排列。
车间顶部拉着粗壮的蓝色通信网线，将每一台机床，接入启航部署在当地的玄武计算子节点。
车间主任李大海站在一号机台前，盯着透明防爆门内的加工过程。
主轴以一万八千转的极高转速运转，夹持在刀柄上的硬质合金铣刀，正切入一块航空级铝合金毛坯。
高压冷却液精准冲击刀尖接触面，带走摩擦产生的高热，碎散的铝屑沿着刀具螺旋槽高速脱落，被冲刷进底部的自动排屑机。
这批订单，是为德国高端汽车品牌代工的变速箱阀体。
阀体内部包含极其复杂的油路迷宫结构，要求整体形位公差控制在正负五微米以内，表面光洁度必须达到Ra0.4级别。
厂长赵敬民陪同三名德国派来的现场验收工程师，站在机床后方。
主检工程师瓦格纳手里拿着卡尺，脸色十分严肃。
半个月前，他得知华星电子强行拆除了车间里所有的发那科和西门子设备，换上了一批华夏国产机床。
瓦格纳当即向总部发送了风险预警报告，并带着最严苛的检验工具来到深市，准备随时终止代工合同。
机器运转声音平稳，主轴在玄武系统的微秒级变频控制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共振杂音。
五分钟后，主轴停转，防爆门自动向上滑开。
李大海戴上手套，取下沾满切削液的铝合金阀体，用高压气枪吹扫干净，递给瓦格纳。
瓦格纳接住阀体，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粗糙度仪，将探针贴在油路迷宫的内侧面上。
仪器屏幕闪烁，给出一个读数：Ra0.2。
瓦格纳眉头紧锁。
这个数值比他们图纸要求的标准，提高了整整一倍。
他不相信这种刚下线的国产机床，能免去后续的精磨工序，直接切出镜面效果。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德国同事，示意拿来高精度三坐标测量臂。
两人将阀体固定在检测台上。
红宝石探头开始在迷宫结构的三十个关键节点，进行逐一触碰。
赵敬民双手抱胸，十分镇定。
这半个月来，他亲自盯着这批天工机床的产出。
底层的算力补偿算法太恐怖了，刀具磨损导致的微小误差被系统实时修正。
只要刀具不断，切出来的第一百件产品和第一件产品在尺寸上完全一致。
三坐标测量臂的连接电脑吐出一份数据单。
瓦格纳扯下单子。
第一行，孔径公差0.002毫米。
第二行，平行度0.003毫米。
第三行，底面平面度0.001毫米。
所有数据全部位于公差带的最中心位置，这可以说是不真实的完美分布状态。
“赵厂长，你们的切削速度设定是多少？”瓦格纳将数据单对折，语气不再僵硬。
“进给速度每分钟四千五百毫米。”赵敬民给出答案。
瓦格纳手部动作停顿。
德国总厂使用西门子顶配五轴机床，加工同类零件时，进给速度最高只能推到每分钟两千八百毫米。
超过这个数值，机械刚性不足会导致刀尖颤振，产品直接报废。
华星电子在速度翻倍的情况下，做出了超越原厂图纸要求的产品。
“这一批订单总共五万件。”瓦格纳看着堆放在周转箱里整整齐齐的成品。
“报废率是多少？”
李大海走过来，递上一份排班生产记录表。
“五万零三十件下料毛坯，成品五万件。
那三十件报废，是因为前天供电局突然拉闸限电造成的切削中断，机床物理主板没有任何异常报错。
如果在稳定供电下，良品率是百分之百。”
瓦格纳看着那份盖了公章的记录表，呼吸加重。
现代机械加工领域，百分之九十五的良品率是及格线，百分之九十八是优秀工业体系的门槛！
百分之百，是只存在于理论实验室里的数据！
但启航依靠算力接管电平，消灭了机械传动中那些不可控的物理随机误差。
“这批货今天就可以装箱上船。”赵敬民看向瓦格纳。
“瓦格纳先生，下一季度的十五万套订单，华星电子有能力在二十天内全部交付。
如果贵公司在欧洲找不到这么快交付周期的代工厂，我们希望调整明年的基础代工价格。”
这不是商量，这是基于绝对生产力提升后带来的议价权转移。
瓦格纳把测试单放进公文包，重新系好西装纽扣。
“我会如实向斯图加特总部汇报华星工厂的产能。
关于价格调整，我相信总部会给出一个极其积极的回应。”
瓦格纳带着团队转身离开车间。
外资利用设备垄断，钳制华夏代工厂低价出卖劳动力的时代，被不知疲倦的天工机床彻底终结！
赵敬民看着德国人离开的背影，长出一口气。
“厂长，刚才周建民总打来电话，启航那边新出了一批适配天工机床的超硬涂层刀具。”李大海汇报。
“周总说这种刀具配合玄武系统的温控算法，能连续切削两百个小时不用换刀，问我们要不要订一批试用。”
“全厂换装！”赵敬民直接下令。
“把二车间那些用来修模的老式镗床，全让启航的人拉走，腾出地方，再找启航订八十台天工六号！
现在咱们比的是谁能吃下更多的外贸单子，产能就是印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