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厂长,德国大众的紧急追单!三十万套传动轴套,要求二十五天内交货!”
车间主任李大海举着话筒,冲刚刚挂断另一个电话的赵敬民大喊。
赵敬民看了一眼墙上的生产排程表,上面密密麻麻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
“告诉德国人,二十五天不可能,最快三十五天。”
赵敬民拿起桌上另一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启航南方大区周建民的号码。
“周总,我是华星赵敬民。
二车间清空了,八十台天工六号,什么时候能进场?
对,就要上次那批,带启航自产超硬涂层刀具的!”
电话那头,周建民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赵厂长,你这是我今天接的第十八个催货电话。
生产线三班倒,QA-1特种钢刚从内蒙运到,锻造需要时间,最快一批,七天后发车,五十台。”
“五十台也行!”赵敬民毫不犹豫。
“订金我马上让财务打过去!周总,产能跟不上,我们这些下游厂子捧着金饭碗要饭吃,心里急啊!”
挂断电话,赵敬民看着车间里那些一刻不停的灰色机床,心中感慨万千。
过去,是求着外商给订单,订单多了又愁机床不够、良品率上不去。
现在,天工机床的恐怖效率和近乎百分之百的良品率,让华星的产能一夜之间翻了五倍。
曾经遥不可及的德国顶级汽车供应链,现在反过来催着他们交货。
唯一的瓶颈,竟然是启航的天工机床铺的还不够多。
赵敬民的烦恼,对于另一些人而言,却是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
沪市,松江工业园。
冯远开着他的桑塔纳,后备箱里放着两瓶茅台和一条华子。
作为沪市最大的二手外资机床贸易商,他靠着倒卖从外企淘汰下来的八成新发那科、西门子机床,在过去五年里赚得盆满钵满。
今天,他要去拜访德隆模具厂的王老板。
对方有一笔五十万的尾款拖了半个月,冯远以前从不担心,这些老板最终都得求着他匀一台精度尚可的二手进口设备。
然而,当他走进德隆模具那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时,却发现王老板正陪着一个穿启航蓝色工装的年轻人看图纸。
“冯总来了,坐。”
王老板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态度不冷不热。
冯远心中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把烟酒放到桌上:
“王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啊。上次那台发那科的设备用得还顺手吧?尾款的事……”
“小李,你先去车间量一下地基尺寸,下午启航的工程队就来布线了。”
王老板送出去启航的技术员,这才转向冯远,叹了口气。
“老冯,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
王老板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解约通知书。
“那台发那科,你还是拉回去吧。五十万尾款,我认一半,二十五万算违约金,这事就这么了了。”
冯远猛地站起身:
“王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合同签了,机器都跑了一个月了,你说退就退?”
“退?”王老板自嘲地笑了笑。
“我倒是想退,可你那机器现在跟废铁有什么区别?”
他领着冯远走到车间。
原本摆放着那台黄色发那科机床的位置,已经空了出来,地面上只留下几个地脚螺栓的印子。
“机器呢?”冯远愕然。
“上周让启航的人拖走按折旧算了。”王老板指着空地说。
冯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指着王老板,嘴唇哆嗦:
“你……你疯了?那台机床我卖给你一百二十万!你当废铁卖了?”
“一百二十万?”王老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冯,时代变了。
启航推出了天工置换计划,拿你们这些旧的外资机床,能按发票原价的四成抵扣他们新机床的首付。
我那台破机器,抵了差不多五十万,剩下七十万启航提供三年免息贷款。”
王老板领着冯远走到车间另一头。
一台崭新的天工六号安静地立在那里,机身上的启航标识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看见没?天工六号,直连盘古主网,切出来的模具光洁度能当镜子用,公差一微米。
价格只有你那台二手货的一半,效率高三倍,还不用老师傅凭经验去调机。”
王老板拍了拍冯远的肩膀。
“老冯,不是我坑你,是你的东西,过时了。”
冯远呆呆地看着那台天工机床,耳边嗡嗡作响。
他无法理解,就在一个月前,这些工厂老板还为了他手里一台二手发那科争破头。
怎么一夜之间,这些被他视为珍宝的工业硬通货,就真的变成了废铁?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德隆模具厂,发动桑塔纳,漫无目的地在工业园里转悠。
他接连打了七八个电话,联系的都是之前预定了二手设备的老客户。
得到的答复惊人的一致。
“冯总啊,不好意思,设备我们不要了,订金您看着处理吧。”
“老冯,启航的机床昨天刚装好,你那台西门子就别送来了,没地方放。”
“什么?精度没问题?启航的精度是算力算出来的,你的精度是德国老师傅二十年前手工刮研出来的,能一样吗?”
最后一个电话挂断,冯远把车停在路边,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仓库里还堆着三十多台斥巨资从欧洲、日本淘回来的二手设备,总价值超过两千万。
现在,这些全是废铁。
破产,就在眼前。
冯远所经历的,只是这场工业海啸中的一朵浪花。
五月底,启航公布了华东、华南两大区的月度运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