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两组数据:
一、发那科、西门子、尼康等外资品牌,当月在两大区高端五轴加工中心新增销售量:零。
二、接入玄武协议的天工系列机床,及由盘古系统直连改造的旧设备,共计完成各类工业订单七十四万笔。
吞吐量较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百五十,综合良品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这份报告被路透社转载后,东京和法兰克福的股市再次应声下跌。
所有人都明白,启航不只是在卖机床,它是在倾销无法阻挡的未来。
时代的尘埃,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山。
对于那些依附于旧秩序的人来说,这座山足以压垮一切。
……
深市,赛格电子市场附近的一间小出租屋里。
周立辉狠狠地掐灭了烟头,满屋的烟雾呛得他不住咳嗽。
地板上散落着一堆法院传票和银行催款单。
自从天工机床席卷珠三角,那些从他手里高价买了德州仪器芯片的小厂,要么因为无法与启航系工厂竞争而倒闭,要么直接撕毁合同,让他血本无归。
他手里积压的十几万枚芯片,如今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当初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
李超那样的厂长,在破产前甚至开车堵在他家门口,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报应。”周立辉靠在发霉的墙上,苦涩地笑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启航暂停供应QX-03芯片时,如何哄抬物价,将一枚成本不过百元的芯片炒到四百块卖给那些绝望的工厂。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时代的风口,却没想到,那只是时代抛弃他之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燕京号码。
周立辉本不想接,但催债的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万一是哪家愿意接盘的呢?他划开接听键,有气无力地“喂”了一声。
“是周立辉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是我,你哪位?”
“启航工业,周建民。”
周立辉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手机差点脱手。
启航?他们找自己干什么?嘲笑自己这个手下败将吗?
“周……周总。”周立辉颤声说道。
“您找我,有什么事?”
“韩总让我问你一句话。”
周建民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你手里那些做小商品贸易的渠道,那些跑运输的车队,在东南亚走私时打通的那些关卡,现在还剩几分成色?”
周立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灰色人脉,启航怎么会知道?而且问这个干什么?
“周总,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韩总说,过去的账一笔勾销。
启航现在需要一部分人,去整合珠三角、长三角乃至全国的物流体系。”
周建民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周立辉无法理解的橄榄枝。
“现在的公路、铁路、港口,已经满足不了启航体系下的运输。
韩总需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物流网络,用盘古系统来调度每一辆货车、每一条货轮。
他需要一批懂行的、不怕脏、不怕累,能把那些散乱的运力全都拧成一股绳的人。”
“为什么是我?”周立辉颤声问道。
他是个投机商,是个走私贩子,怎么配得上物流网络这么高大上的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转述。
“韩总说,因为你见识过秩序崩塌的样子,所以你会更敬畏秩序的力量。
启航给你的不是一份工作,是让你亲手埋葬一个旧时代,再亲手开启一个新时代的机会。”
周建民的声音再次传来:
“给你十分钟考虑。
十分钟后,如果你愿意,来启航南方基地一号门,如果你不来,这个电话就当我没打过。”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周立辉握着发烫的手机,呆立在原地。
窗外,一辆满载着印有“启航天工”字样集装箱的重型卡车呼啸而过,卷起的风吹动了窗帘。
埋葬旧时代,开启新时代……
他看着满地的催款单,又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个崭新的世界。
十分钟后,他抓起外套,冲出了出租屋。
而在千里之外的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总,您真的相信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能担起这么重的担子?”袁珊有些不解。
韩栋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一条正在施工的高速公路延长线上。
“清扫院子里的落叶,只是第一步。
现在,落叶扫干净了,但整个院子的地砖、下水道,都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旧标准。
生产力这头猛兽一旦被释放,就必须有足够宽阔的道路让它奔跑。”
韩栋转过身,看向袁珊: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物流专家,我需要的是一头熟悉丛林法则的狼。
盘古系统会给他地图和武器,而他只需要用最野蛮、最有效率的方式,去征服那片混乱的丛林。”
“这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盘古系统的考验。”
韩栋的目光深邃如海。
“工业的血液是制造,而工业的血管,是物流。
血管不拓宽,心脏跳得再快,也只会引发系统性的崩溃。”
一场由生产力爆炸引发的基础设施倒逼式升级,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个刚刚从破产边缘被拉回来的周立辉,只是韩栋投下的一枚小小的探路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