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拿起报告翻阅。
“一九九五年，华夏汽车市场年销量约一百六十万辆。”袁珊汇报关键数据。
“其中德国大众、日本丰田和本田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二的市场份额。
十二万到二十五万元的中高端市场，完全被桑塔纳、捷达和富康这三款合资车型垄断。
国内汽车制造厂，只具备低端微型车和货车的生产能力。”
陆佳杰按下回车键，主屏幕弹出一张三维数字图表。
“韩总，盘古系统完成了全维度的逆向推演。”陆佳杰指着屏幕上的一列红色数据。
“现有的合资品牌车型，发动机缸体多采用传统翻砂铸铁工艺。
如果改用我们白云鄂博基地的QA-1特种钢进行铸造，交由天工六号机床进行微米级切削，整台发动机的重量可以减轻六十公斤。”
屏幕左侧弹出另一张热效率分析曲线。
“盘古通过算力，优化了燃烧室穹顶弧度和进气道气流角度。
这种设计的直列四缸发动机，热效率比德国大众现役的自然吸气发动机，提升百分之十五。”
“因为省去了大量的二次粗磨和冗余检测工序，制造成本直接压降百分之三十八。”
韩栋放下报告文件，视线在数据曲线上停留了三秒。
“碰撞测试和空气动力学风阻系数的计算进度。”韩栋问。
陆佳杰调出两个独立的仿真窗口。
左侧窗口中，一辆数字化车身框架以时速六十四公里撞击刚性壁障。
代表能量吸收的色块在车头溃缩区大量汇聚，车厢A柱位置的线条没有任何形变，保持着绝对的直线。
“刚才导入了秦老最新调配的特种高强钢物理参数。
A柱在承受十二吨的瞬间冲击力时，屈服变量低于0.01毫米，驾驶舱空间零压缩。”
陆佳杰报出结果。
右侧窗口显示的是虚拟风洞测试。
“车身外覆件的公差必须控制在0.1毫米以内，才能将风阻系数压到0.28。
传统冲压机做不到这一点，必须由天工六号精细修整模具。”陆佳杰补充说明。
韩栋转身走向控制室门口。
“把这些参数和三维图纸全部打包输出，带去三楼一号会议室。”韩栋下达指令。
“通知陆先进、秦远山、倪光楠、周建民、周立辉，三十分钟后必须入座。”
下午两点，启航大厦三楼一号会议室。
全封闭隔音门锁死。
六名启航核心业务负责人，分坐长椭圆会议桌两侧。
韩栋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巨型白板旁，他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拔下笔帽，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昆仑计划。
这几个字占据了极大的空间。
“北美和欧洲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五的特别关税。”
“启航在南方换装天工机床的三万家代工厂，接不到外资的加工订单。
五万多台高精度数控机床处于待机状态，每天都在消耗庞大的基础折旧费。”
众人表情严肃，他们清楚关税带来的物理阻断效应。
“外资切断了出口终端，试图饿死华夏的产能。”韩栋严肃的说道。
“华夏拥有十二亿人口，潜在的消费需求，足以消化全部的机床工时。
从今天开始，天工机床不再给外资企业代工任何一个零件。
启航要制造完整的终端消费品，第一步，造汽车。”
陆先进眉头紧锁。
他有三十年的重型机械制造经验，非常清楚造车的难度。
“韩总，一辆乘用车有一万多个独立零部件。”陆先进提出实事求是的工业难题。
“咱们有天工机床，有加工精度。
但要把这一万多个零件组合在一起，要求零误差、无干涉、运转不漏油不漏气，这需要一个极度复杂的供应链体系。
任何一家工厂的螺丝尺寸发生两百微米的偏离，整条装配线就得停工。”
韩栋看向周建民。
“南方三万家停工的代工厂，现在交给你整合。”韩栋下发第一道任务。
“放弃过去按照属地划分网点的管理模式，按照汽车制造的三大系，将他们重新编组。
做底盘件的一组，做传动系统的一组，做车身冲压件的一组。”
“盘古系统会拆解出五千份详细的三维零件加工图纸，直接下发到各个代工厂的玄武终端。
机器的进给速度和刀具偏转角度，由燕京超算接管补偿，只要机器不跳闸，公差就不会变。”
周建民点头接下任务。
“工厂手里存有原物料，图纸一到，二十四小时内就能开工。”
韩栋转向左侧的秦远山。
“秦老，车身承载框架，需要抗拉强度极高且兼具韧性的特种冷轧钢板。
国内的宝钢和鞍钢，目前的冷轧线设备达不到要求，成品厚度不均，车门和顶棚冲压后会产生内应力回弹。”
秦远山打开面前的文件本。
“白云鄂博基地，上周完成了第三次冶炼配方调整，只要增加百分之零点五的钼元素，微调碳当量。
现有的平炉，就能冶炼出屈服强度超过八百兆帕的高强钢坯。”
“用天工机床配合大功率碾压辊，代替传统的冷轧设备。
轧出来的钢板厚度公差绝对在正负0.01毫米之内，车身框架强度超过合资车一倍。”
“解决材料，交给您。”韩栋点头。
坐在会议桌尾部的倪光楠举起手。
“韩总，目前国内合资汽车的电子控制单元，全部掌握在德国博世手里。”倪光楠指出核心壁垒。
“绕开博世。”韩栋没有任何犹豫。
“启航有完整的指令集，用QX-03芯片作为主控运算单元，自己写控制逻辑。
喷油量、点火提前角、ABS防抱死的压力释放频率，全部根据盘古系统的模型写入ROM，不需要任何德国人的代码。”
倪光楠将随身携带的加密软盘放在桌上。
“团队已经开发了三个月，车规级QX-03控制模块的工程样板就在实验室，一个月内完成台架耐久测试。”
韩栋看向周立辉。
“每天有一千万个不同规格的零件，从这三万家工厂出库，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运到总装厂。”韩栋定下死命令。
“物流调度系统全权负责。”周立辉拿出数据终端。
“盘古物流网，随时监控各个工厂的加工进度条。
零件下线前十分钟，空载卡车就会停在厂房门外，绝对不让任何一个零件在仓库里停留超过两小时。”
陆先进看着白板上画出的一条条连接线。
材料、芯片、加工、物流全部打通。
但还有一个致命的限制。
“韩总，国内乘用车生产实行目录审批制。
没有计委下发的造车资质目录，产品下线也无法进入车管所上牌，民营企业目前不在审批范围内。”陆先进说出现状。
陆先进提出资质审批的问题后，众人一时间沉默了。
一九九六年的汽车产业，实行极度严格的目录管理制度。
几家大型国营车企占据全部名额，民营企业连一张造车申报表都领不到。
面对这种情况，韩栋自然知道该如何破局。
“老陆，目录制度的初衷，是防范毫无技术储备的小厂浪费钢材、生产劣质拼装车危害公路安全。”韩栋拉开椅子坐下。
“机械工业总局卡这个资质，卡的是技术门槛，不是企业的身份属性。”
陆先进眉头依然紧锁。
“咱们没有造汽车的历史。按规定，得先从三轮农用车或者农用拖拉机做起，积累五年安全数据，才能向上级申请轻型客货车资质，最后才是乘用车。”
“时间等不及，那三万家代工厂随时会断裂资金链。”韩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