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部就班走流程,工厂熬不到出结果的那天。”
“硬闯?”陆先进问。
“不,用技术降维碾压。”韩栋看向陆佳杰。
“把盘古推演的整车三维数字模型,QA-1特种钢力学测试报告,以及咱们代工大众变速箱时的公差数据日志,全量刻录进三张高密度光盘里,再打印一份纸质版参数总表。”
陆佳杰点头,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击执行。
“秦老,您那边准备三块五十厘米见方的样板。”韩栋转向秦远山。
“一块QA-1高强冷轧钢,一块天工机床切出的传动轴承,一块刚下线的全液压静压主轴剖面件。”
秦远山立刻明白韩栋的意图。
这是要把启航在基础材料和微米级加工领域的最高成就,直接甩到负责资质审核的工业专家面前。
“我亲自带队去燕京找机械工业总局。”韩栋目光扫过众人。
“周建民,你留在深市继续重组南方代工厂的供应链阵列。
图纸照发,让各家厂子把机器预热,随时等开工指令。”
次日清晨,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停在三里河路的机械工业总局大院门口。
大院内绿树成荫,两栋红色砖墙的苏式建筑有着浓厚的历史沉淀感。
韩栋通过门卫登记,在引导员的带领下进入二号办公楼四层的专项审查司。
司长办公室的木门敞开着。
室内只有简单的木质办公桌,和几个塞满卷宗的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华夏汽车工业布局图。
周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关于红旗轿车改型研讨的内参文件。
他五十多岁,常年参与大型机械工程的立项审核,对技术有着纯粹的执念。
韩栋走上前,敲响敞开的门板。
周振华抬起头。
“周局,我是启航集团韩栋。”韩栋走进办公室。
周振华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不用客气。”
韩栋入座,周振华拿起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我看过内参,你们启航在江南省把大凉山的隧道救活了,造出了盾构机和先行者号高铁。
不仅如此,还给核工业部切出了叶轮,又用盘古算力抢下了法马通的单子,给华夏工业争了很大一口气。”
周振华语气沉稳,没有官场客套。
“那是本分。”
韩栋将手里的黑色金属手提箱放在办公桌上,推开锁扣,金属箱盖弹开。
里面镶嵌着三块金属样板,以及三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周局,我不绕弯子。”韩栋直入主题。
“启航现在有三万家极高精度的加工厂闲置,我要造轿车,缺一张准入目录。”
周振华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他看了一眼金属箱里的物件,又看向韩栋。
“造汽车不是切叶轮。
叶轮是单一组件,汽车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集成工程。”
周振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录。
“国内现在有128家拥有各类汽车生产资质的厂子,这其中真正能造出合格乘用车的,不到六家,绝大部分都在亏损。
你们启航是做机床、做算力的公司,跑来拿整车资质,这不符合科学规律。”
韩栋并没有半分退让。
“周局,科学规律是算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韩栋拿起档案袋,解开绕线,抽出一叠A4打印纸,推到周振华面前。
“这是盘古系统逆向生成的直列四缸发动机三维物理图纸,包含了热效率流体力学模型、缸体形变参数。”韩栋报出数据。
“这台发动机,热效率比现在满大街跑的桑塔纳高出百分之十五。”
周振华拿起图纸,他本身就是发动机铸造专业的科班出身。
眼睛快速扫过图纸上的曲轴箱配重设计,进排气门夹角,以及活塞顶部的穹顶结构。
图纸非常精密,每一个螺栓孔的位置,都标明了微米级的形变冗余值。
周振华看了整整五分钟。
“纸面数据堪称完美。”周振华放下图纸。
“图纸画得出来,不代表能造得出来。
国内的翻砂铸造厂,做不到这么高的精密度,铸铁在冷却时的收缩率会产生微小气孔,高压缩比状态下缸体承受不住爆发压力,会炸缸。”
“启航不用铸铁,更不用翻砂。”韩栋拿起金属箱里的那块QA-1特种冷轧钢板样板。
“启航白云鄂博基地,自主冶炼的微量元素特种钢,屈服强度八百兆帕。
直接使用天工六号机床,对高强铝合金和特种钢进行全封闭微秒级电平补偿切削。”
韩栋指向钢板光滑的切面。
“用算力抹平机械加工产生的应力形变,铸造气孔的问题从根本上不存在。
天工机床切出来的缸体公差,锁死在0.005毫米以内,这是法马通核电管件的验收标准。”
周振华的手指触摸那块QA-1钢板,金属的致密感和极其平滑的表面光洁度,让他手指微微发颤。
他是技术人员,对材料极其敏感,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钢板意味着什么。
周振华抬头看向韩栋,语气发生改变。
“你们用核级加工精度,去降维加工民用汽车?”
“德国大众和日本丰田,在华夏合资了十年。”韩栋声音冷冽。
“周局,十年了,他们把最老旧的图纸拿过来,赚走了巨额利润。
核心的发动机电控技术、变速箱行星齿轮调校,他们给过华夏一张真正的设计图吗?”
周振华沉默。
韩栋戳中了机械工业总局,所有人心中最痛的伤疤。
“市场换技术”的战略执行了十年,市场让出去了,核心技术依然被外资死死捂在铁幕之后。
“他们永远不会给。”韩栋靠在椅背上。
“启航不需要他们给,外资设置百分之四十五的关税壁垒,堵死了代工出口。
南方三万家工厂,五万台天工机床必须运转。
这些机床每一台都直连燕京的盘古超算,有海量的加工数据模型,具备全产业链自给自足的能力。”
韩栋拿起第二张图纸,是一张复杂的盘古物流实时调度网络拓扑图。
“这三万家工厂,通过玄武网关连接在一起。
生产计划下达到每一台机床,物流卡车按分钟停靠厂房提货。”韩栋指着图纸上的节点。
“启航不是一家厂在造车,而是一个拥有恐怖算力,和微米级加工能力的超级工业网络在造车。
这种生产效率,是传统汽车总装厂的十倍。”
周振华站起身,他在办公桌后方来回踱步。
韩栋抛出的工业逻辑,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机械制造,而是依靠超级计算中心驱动的蜂群式生产。
周振华停下脚步。
“这件事太大,我一个人签不了字。
明早八点,我在局里召开专项技术审查会。”
“到时候我会调集国内顶尖的五位车辆工程院士,以及发改委负责产业规划的人。”
周振华目光直视韩栋。
“这五个人,都是带着一辈子实干经验的老专家。
你不仅要用这些纸面数据说服他们,你还要让他们相信,你这个网络能在现实中运转。”
“好,明早八点。”韩栋扣上金属箱。
韩栋离开办公楼。
周振华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开始逐一拨打那些专家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