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年轻人在一台昆仑车前驻足。
王斌刚准备上去讲解,年轻人直接把复印件拍在引擎盖上。
“你们这车身是拼起来的?”年轻人质问。
“先生,这是采用的是盘古超算控制的激光拼焊,加上底部分子级涂层,强度远超……”
“别整这些虚的。”年轻人打断王斌的话。
“人家三十年老工程师说了,一年后车子就会散架,你们敢拿人命开玩笑,我可不敢买。”
年轻人说完,扭头离去。
王斌站在原地,紧紧捏着衣角。
技术上的绝对碾压,在这个充满偏见和黑公关的早晨,失去说服力。
周立辉站在远处,拿出手机,直接拨打燕京韩栋的专线。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
韩栋坐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摆着一份《东方汽车周报》的原件。
电话扬声器里传出周立辉无精打采的声音。
“韩总,全国五十个展厅,开业整整三天,真实订单数为零。”
周立辉汇报数据,十分沮丧。
“马克那边的降价政策起效了,咱们原本的价格优势被他们强行抹平。
再加上这篇报道,消费者现在把咱们的车当成了定时炸弹。”
“我刚才找人查了,那个所谓的三十年老工程师,根本查不到具体身份,就是马克在背后雇佣的水军代笔。”
周立辉提出建议。
“咱们账上现金充足,要不我也去买下全国所有主流媒体的版面,把咱们在汽车试验场拉爆西门子扭力台的数据和检测报告登出来,咱们跟他们打口水战。”
韩栋看着报纸上的黑色粗体字。
“不能发。”韩栋声音冷冽。
“不能陷入对方设定的自证陷阱。”
“为什么?”周立辉不解。
“咱们有实打实的数据批文!”
韩栋靠在椅背上,开始推演底层逻辑。
“第一,老百姓看不懂数据。
你登出一万五千牛米不断裂的检测报告,马克明天就能找人写一篇《实验室数据无法替代真实上路老化》的文章。
他们有百年话语权积淀,大众和丰田的名字本身就是信任基础。
在媒体端跟他们辩论技术,启航天然处于下风。”
“第二,你如果掏钱登报澄清,就等于向公众承认这篇黑文章刺痛了你。
消费者会有逆反心理,他们会认为启航气急败坏,是在强行狡辩。”
韩栋停顿片刻。
“技术碾压只是入场券。
真正让消费者掏钱的,是超越理性的感官震撼,文字是没有力量的。”
周立辉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
“韩总那怎么办?
咱们工厂每天生产三百多台现车,再这么积压下去,五十个城市的物流交付中心很快就会停摆,仓储费和三万家代工厂的结款日期不等人!”
韩栋俯瞰着燕京的街道。
“他们说车体会开裂,缺乏溃缩吸能导致内脏受损。”韩栋语气平稳。
“既然不信数据,那就给他们看实物。”
韩栋下达指令。
“通知陆先进和赵敬民,立刻停止对外的所有辩解和公关动作。”
“找一家深市最大的露天采石场,或者废弃钢铁厂,场地要够大,够空旷。”
“去定做一颗重达十吨的实心钢球,以及配套的重型悬臂吊机。”
周立辉愣住。
“十吨的实心钢球?韩总,你要干什么?”
“举办一场物理科普展示。”韩栋目光幽深。
“不是用笔杆子吵架,我要在所有媒体和消费者的眼皮底下,把这颗十吨重的钢球,从十五米的高空,垂直砸向昆仑轿车的车顶。”
电话那头传来物体掉落的声音,周立辉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三秒后,周立辉慌乱的声音传出:
“韩总!十吨实心钢球!十五米高空自由落体!
这根本不是车祸级别的撞击力,这是被陨石砸中!
没有任何一辆轿车能扛住这种极端破坏,就算是一千九百兆帕的QA-1高强钢,A柱也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形变!
一旦现场玻璃碎裂,车门卡死,咱们的新品牌就彻底判了死刑!”
“你错了。”韩栋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如果用常规碰撞测试的速度,一百公里时速撞墙,老百姓会觉得马克那些车也能做到。
必须用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暴力,才能砸碎百年外资的品牌滤镜。”
韩栋充满自信。
“我要的不仅是不散架,而是要车门在遭到毁灭性撞击后,依然能够顺滑打开。”
“按我说的做,筹备期三天,把请帖发给所有驻华的合资车企代表,包括马克。
把消息放给所有报道过那篇黑文章的媒体,告诉他们,启航要在深市进行公开破拆验证。”
韩栋挂断电话。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失败,启航名声扫地。
如果成功,合资品牌构筑的百年安全底蕴将被物理法则完全摧毁。
两天后,这则消息引爆了整个国内汽车圈。
启航集团宣布将在深市远郊的废弃钢铁厂,进行单车坠物抗压极限测试。
测试物料不是沙袋,而是一枚实打实的十吨重钢球。
沪市,大众华夏区总部大楼。
马克看着桌上的邀请函,嘴角扯起极度夸张的弧度。
“这个韩栋,他疯了。”马克看向对面的丰田代表。
“十吨,十五米,这已经超出了材料力学的容错范围。
那个位置承受瞬间冲击力,钢材也许不断,但焊缝绝对会发生物理撕裂。”
丰田代表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华夏人总是喜欢搞这些博眼球的表演,韩栋是被咱们的降价和舆论逼到了墙角,狗急跳墙。
他想用这种极端测试挽回信任,但他低估了重力加速度。”
马克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拿起西装外套。
“安排飞机。”马克对助理吩咐。
“我要亲自去深市,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所谓的神奇工艺,在那颗钢球下变成一堆挤成废铁的棺材。
顺便通知所有合作媒体,多带长焦镜头,抓拍每一个断裂的细节。”
深市,宝安总装基地地下实验室。
陆先进正对着一组数据进行最后验算。眼睛熬得通红。
秦远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涂有防撕裂涂层的拼焊钢板样件。
“韩总这个要求太苛刻了。”秦远山开口。
“十吨十五米,接触瞬间压强极大,QA-1钢能保证驾驶舱不被压扁,但要在剧烈形变下保证四个车门不卡死,这需要完美的卸力结构。
咱们没有溃缩区,力量往哪走?”
陆先进放下笔,看着盘古系统刚刚生成的力学传导模型。
“超算给出了方案。”陆先进指着屏幕上红蓝交替的受力路线。
“不在车身上做卸力,在底盘上做。”
“修改车门铰链的内部构造。
利用那套静压轴承的液压原理,在车门四角的连接点,加装微型液压缓冲柱。”
陆先进解说原理。
“当顶部受到毁灭性冲击导致立柱下压时,力量会传导至底部铰链。
微型液压柱会瞬间收缩,吸收掉改变门框物理形状的那几毫米误差。
保证锁扣在极限状态下,依旧处于可脱离位置。”
秦远山点头确认。
“立刻修改生产参数。”陆先进下达指令。
“把一号试验车拖上来进行改装。”
距离实测还剩十二个小时。
周建民带着安保团队进驻废弃钢铁厂。
工业荒地被清理干净。
正中有一台重型履带式起重机的吊臂高高扬起。
吊绳末端,挂着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实心钢球。
钢球表面粗糙,悬挂在半空中。
一台纯黑色的昆仑轿车停在吊机正下方。
天空阴沉,冷风吹过厂区。
周建民抬头看着那颗钢球,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很清楚,明天上午九点,全华夏媒体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这个落点上。
是成王还是败寇,全看这最后的一声巨响。
一辆挂着沪市牌照的奔驰车在厂区外围停下,马克摇下车窗,用望远镜观察着场内的布置。
“准备好摄像机。”马克对副驾驶的助理下达命令。
“明天,我要让韩栋永远无法翻身。”
夜幕降临,双方势力在黑暗中完成战术落位。
面对信任崩塌,韩栋没有选择语言解释。
他选择用最极端的钢铁碰撞,砸开被合资垄断的市场大门。
那颗重达十吨的钢球,在冷风中屹立不动,等待着黎明的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