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深市西郊,气温在清晨八点便已逼近三十度。
废弃钢铁厂内没有风,场地正中央,停放着一台没有任何涂装拉花的全黑昆仑轿车。
它的正上方,重型履带式起重机高高扬起吊臂。
一根粗壮的特种高碳钢缆绳末端,悬挂着一颗表面粗糙的实心钢球。
启航的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手里握着扭力扳手,从昆仑车的底盘下方滑出。
他抬手擦掉额头的汗水,将几组数据记录在随身的笔记本上。
“四个车门铰链下方的微型液压缓冲柱状态正常,初段阻尼已锁定在临界值。”
陆先进看向站在车旁的韩栋。
秦远山拿着一台便携式超声波探伤仪,正在对车顶与立柱连接处的几道激光拼焊缝,进行最后一次扫描,仪器屏幕上显示出平稳的波形。
“防撕裂涂层分子结构稳定,覆盖率百分之百。”秦远山收起仪器。
韩栋抬头,视线沿着钢缆一路向上,停留在挂钩锁止机构上,他点了点头。
钢铁厂外围传来密集的汽车引擎声。
三十多辆喷涂着各大电视台和报社标识的采访车,陆续驶入厂区。
上百名记者扛着摄像机和照相机快步入场,在警戒线外抢占拍摄机位。
一辆挂着沪市牌照的奔驰S级轿车停在警戒线边缘。
马克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高定西装的领带,迈步走向测试区。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专业级长焦镜头的德籍摄影师。
马克停在警戒线外,目光扫过那颗巨大的钢球,随后停留在韩栋身上。
“韩总,声势造得很大。”马克说道。
“十吨重物,十五米高空自由落体,你们的测试方案没有任何安全冗余。
在我们的标准安全测试规程里,这属于无效且荒谬的自杀行为。”
韩栋转过身,直视马克。
“旧有的标准,测试的是旧有的工业极限。”
“物理法则不会因为你的盲目自信而改变。”
马克抬手示意身后的摄影师调整焦距,对准昆仑车的车顶。
“一千九百兆帕的钢材会弯曲,拼焊的接口会瞬间撕裂。
这辆车会变成一堆铁皮挤压成的垃圾,里面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我会把这些真实的画面带回慕尼黑,作为华夏企业无视安全底线的教材。”
韩栋没有理会马克的挑衅,他转身走向操控台,拿起了对讲机。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整。
全场上百个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空地中央,现场出奇的安静,都在等待着下一刻发生奇迹,或是都在等着看笑话。
“起吊。”
韩栋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
起重机操作员推动主卷扬操纵杆,钢缆绷直,十吨重的实心钢球缓慢离开地面,向上攀升。
十五米。
起重机停止动作。
硕大的圆球悬停在昆仑轿车正上方,阳光被钢球遮挡,在车顶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在场所有的记者屏住呼吸,手指按在相机的快门键上。
马克的摄影师将长焦镜头,锁定了A柱和车顶的焊接处,马克双臂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半空。
“释放。”
韩栋直接下达了指令。
操作员按下锁止解除按钮。
高空中的机械挂钩瞬间松脱。
十吨重的实心钢球脱离束缚,遵循重力加速度的物理定律,向下极速坠落。
距离太短,速度太快。
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残影。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钢铁厂内炸开。
声音的震波穿过空气,震得外围人员耳膜发麻,地面产生了清晰的震颤感。
昆仑轿车的四块车窗玻璃在瞬间受到极端的车厢内部气压挤压,直接向外爆裂开来。
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车顶承受了无法估量的动能冲击,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形变声。
现场扬起大片的灰尘。
马克身后的摄影师疯狂按动快门,连拍电机的声音响成一片。
马克盯着扬尘中心,等待着车架断裂、焊缝崩碎的惨状出现。
十秒后,海风吹散了烟尘。
空地中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十吨重的钢球死死地压在昆仑车的车顶正中。
车顶区域出现了深达三十厘米的恐怖凹陷,整个顶部呈现出锅底状。
但是承载车身核心强度的A柱、B柱和C柱,全部保持着竖立状态。
它们产生了明显的向外侧弯曲形变,却没有任何一根发生折断!
驾驶舱的内部空间保留了百分之八十的完整度,支撑住了钢球的重量,底盘稳稳咬住地面。
现场的记者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抗住了!车架没塌!”
一名汽车周刊的记者大声喊道,手中的笔在采访本上快速记录。
马克脸上的得意消失了一半,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一千九百兆帕的超高强度钢材,在结构支撑上发挥了作用,挡住了垂直砸落的冲击力。
这超出了他对华夏本土材料学的认知!
但马克的思维迅速转向另一个致命点。
“车身发生了严重形变。”马克转身面对周围的媒体,放大音量。
“这种程度的结构弯曲,必然导致车门框错位,车门内部的机械锁扣会被卡住。
在真实的事故中,救援人员根本无法打开车门,乘客只能被困死在里面,这依然是一台失败的工业废品!”
记者们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车门上。
严重凹陷的车顶连带着侧面立柱发生扭曲,肉眼可见门框边缘的缝隙已经被挤压紧实。
按照常理,这种状态下的车门需要动用液压剪切机才能破坏拆除。
韩栋看了马克一眼,迈步走向那台被砸毁的昆仑车。
他在主驾驶位的车门前停下,所有的镜头瞬间推向韩栋的右手。
韩栋握住门把手,大拇指按下机械按钮,向外平稳拉动。
车身底盘下方,微型液压缓冲柱在撞击发生的千分之一秒内,已经吸收了多余的结构变量位移。
门框与门体之间的挤压应力被巧妙卸除。
“咔哒。”
清脆的锁扣脱离声响起。
没有金属撕咬的尖锐摩擦声。
韩栋仅仅用单手的力量,顺滑地拉开了主驾驶位的车门。
车门铰链转动流畅,没有一丝滞涩感。
全场死寂。
马克带来的那两个摄影师,出于职业本能,依然在按动快门。
马克站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车门,嘴唇微微颤抖,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违背了机械工程的基础常识,形变的车架绝不可能拥有正常开启的车门!
韩栋没有停顿,他依次走到左后门、右后门、副驾驶门。
“咔哒。”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