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连续三声清脆的开锁声,所有车门全部敞开,车厢内部的情况一览无余。
座椅完好,生存空间充裕,仪表台硬币摆放的位置没有发生大规模碎裂。
“这……不可能。”马克低声自语。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记者,快步走到车前。
马克趴在打开的车门边,双眼盯着车门的连接铰链。
他看到了隐藏在底部结构件内,一根黑色金属柱体,里面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液压缓冲……你们在车门连接处加了动态干预装置?”马克抬起头,满脸震惊。
韩栋站在他对面,语气冷冽。
“启航的底盘控制逻辑,由盘古超算进行宏观调配。
卸力结构不需要依靠车厢溃缩来牺牲生存空间,机械传导会解决所有应力。”
韩栋转身,从陆先进手里接过一把工业级的金属刮刀。
他走到B柱与车顶连接的严重弯曲处。
这里是应力最集中的爆发点,也是此前媒体大肆攻击的激光拼焊位置。
韩栋用刮刀对准该区域,用力刮除了表面受损的黑色车漆,露出底部的金属原色和激光拼焊的接缝。
十吨重击带来的撕扯力全部倾泻在这里。
但那道细密的焊缝,完整、平滑,没有出现任何宏观裂纹。
分子级防撕裂涂层,将致命的破坏力分散到了微观晶格层面。
韩栋面向所有记者的镜头。
“你们之前引用的那位所谓资深专家的结论,说激光拼焊会引发断裂。”
“现在的物理事实摆在这里。”韩栋指着没有裂纹的焊缝,又指了指顺滑打开的车门。
“这是启航定下的安全底线,不仅要抗压,还要在极端情况保住驾驶舱。
更要保证车内的人,在遭遇毁灭性打击后,能够自己推开车门走出来。”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马克。
“过去的一百年,规则由你们书写,从今天起,在这片土地上,标准由华夏的工业数据重新定义。”
马克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奔驰车,他的步伐显得有些凌乱,摄影师迅速收起设备跟上。
奔驰车启动,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废弃钢铁厂。
现场的记者群体爆发了。
所有文字记者就地蹲下,将笔记本垫在膝盖上疯狂撰写稿件。
电视台的编导拿着电话联系台内,要求立刻插播现场测试画面。
十吨钢球、十五米高空、毫无破损的焊缝、顺利打开的四个车门。
这些客观存在的物理现象,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学术名词去包装。
视觉上的暴力,震撼足以摧毁普通消费者心中对合资品牌盲目信任的滤镜。
四周的快门声密集响动。
闪光灯在白昼下依然频频亮起,照在昆仑轿车凹陷的车顶上。
韩栋站在四扇完全敞开的车门前,转头看向陆先进。
“上设备。”韩栋下达指令。
陆先进对不远处的几个技术工人挥了一下手。
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人,推着一台带轮子的推车快步走入场地。
车上固定着两个巨大的钢瓶,一条粗长的黑色橡胶软管,连接着一把黄铜材质的割炬。
这是一套工业级氧乙炔切割设备。
另外两名技术员搬来一张不锈钢折叠桌,在距离车辆三米外的地方展开。
他们在桌上放置了一台,带有粗大物镜的便携式金属显微分析仪,并将其数据线连接到旁边临时搭建的电视屏幕上。
在场的记者停止了提问,所有镜头转向那几名工人。
“韩总,这是要做什么拆解吗?”一名《南方都市报》的记者拿着录音笔大声询问。
韩栋看着这群媒体人,语气平稳。
“前几天的报纸上,有人用文字指控这辆车的激光拼焊工艺存在断裂隐患。”韩栋陈述事实。
“十吨重物砸下来,宏观层面没有断裂,你们已经看到了。
但文字游戏最擅长诡辩,他们可以说这只是运气,可以说内部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暗伤。”
韩栋指着那台氧乙炔切割设备。
“工业的事情,不能靠嘴说,启航现在把受力最严重的区域切开,直接看内部横截面。”
一名工人拧开氧气和乙炔的阀门,用打火器点燃割炬。
蓝白色的火焰喷射而出,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火焰中心的温度瞬间飙升至三千摄氏度。
工人双手握持割炬,走到昆仑轿车右侧。
他将高亮度的焰心对准了受损最为严重、形变角度极大的B柱与车顶相连的节点。
这里承受了十吨重物坠落时最大的拉扯力。
刺眼的火花四处飞溅,QA-1高强钢在高温下开始融化,现场溢出焦糊的切割金属气味。
由于钢材硬度极高且内部含有特种稀土元素,切割过程极为缓慢。
工人用尽全力稳住手腕,沿着那道曾被媒体大肆攻击的激光拼焊缝垂直方向,缓缓切下。
三分钟后,一块长约十厘米,严重弯曲弧度的金属连接件被完全切断。
工人用长柄铁钳夹住这块滚烫的金属,将其投入旁边准备好的冷却水桶中。
水面瞬间剧烈沸腾,升起一团白色蒸汽。
金属块温度降下后,陆先进将其取出。
他用砂纸快速打磨了一下刚切开的横截面边缘,将其放置在金属显微分析仪的载物台上。
陆先进调整焦距旋钮,打开背投电视的电源。
屏幕闪烁了几下,显现出高倍放大的金属截面微观图像。
记者们纷纷向前挤压警戒线,想要看得更清楚。
“这就是材料学。”韩栋指着大屏幕。
“你们看到这些排列紧密的灰色颗粒,这就是QA-1特种钢的金属晶格。”
屏幕上的图像清晰展示了截面内部的结构。
在经历了极端的物理弯曲后,这些晶格并没有出现断层。
相反,在受力极度扭曲的弯折点,金属晶格显露出细密的拉伸状态,紧紧咬合在一起。
陆先进转动载物台,将镜头对准了中间那条激光拼焊留下的细微界线。
“这里是焊缝。”韩栋继续讲解。
“常规焊接,两块金属的晶体在这里会产生脆弱的断裂带,你们仔细看这条黑线的边缘。”
在放大的图像中,黑线两侧的金属晶格之间,渗透着微弱幽蓝色的物质。
这种物质像极为坚韧的细丝,将两侧的晶体纠缠在一起。
哪怕外围的钢材已经弯折了九十度,这层结合带依然没有半点断裂的迹象。
“这就是分子级防撕裂涂层。”韩栋报出技术名词。
“启航利用超声波震荡,在机床切削阶段将其植入金属表层。
它改变了焊缝的物理性质,将应力转化为微观的分子间摩擦热能,比母体钢材本身的结合力还要高出百分之十二。”
当外界还在用传统冲压模具的思路,质疑焊缝强度时,启航已经进入了用分子干预控制金属应力的微观领域。
文字上的抹黑,在这些冰冷的显微镜图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东方汽车周报》的那篇黑文章,其底层逻辑被彻底碾碎。
“马克先生刚走。”
韩栋看向外围空荡荡的泥土地,那是奔驰轿车之前停放的位置。
“我本想请他带一份切片回德国的实验室看看。
一百年的汽车制造历史值得尊重,但躺在功劳簿上垄断标准,用傲慢掩盖技术的停滞,这种时代结束了。”
几名摄像师将镜头从大屏幕转向韩栋,将这段话完整记录。
韩栋转身看向周建民和周立辉。
“把场地清理干净。”韩栋交代任务。
“这台测试车拖回宝安基地大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用修复。”
周立辉兴奋的点头,今天这场实测,直接把压在启航头上的舆论阴云轰出了一个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