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刚刚建成的地王大厦,被誉为亚洲第一高楼,总高383.95米。
大厦顶层的商务会所。
窗外,整个深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华夏财富基金董事长李建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他对面坐着深市南部最大外贸集团的董事长,孙德荣。
孙德荣面前摆着一份关于长三角地区工业品出口下滑的分析报告,他揉了揉太阳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李,最近国外的单子越来越难做。”孙德荣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那帮德国人和日本人,以环保和产品公差为理由,疯狂压我们的收购价。
他们拿走九成的利润,我们这边几万个工人拼死拼活,只能赚点手工费。”
李建明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金属质感的汽车钥匙,轻轻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车钥匙的背面,印着三条斜线组成的启航昆仑标志。
孙德荣看到那个标志,眼神微动。
“你换车了?你那台价值不菲的防弹奔驰呢?”
“扔在公司地下车库里吃灰了。”李建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点着茶几桌面。
“三天前,我让司机去东门时代百货提了这台昆仑,八万九千八百块钱,连我那台防弹奔驰的零头都不到。”
孙德荣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一个管着几百亿资金的基金老总,开一辆不到十万块的国产车出门谈生意,跌份了。”
“跌份?”李建明冷笑一声。
“老孙,你的思想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以前咱们觉得,开进口车就是实力,因为咱们造不出好东西,只能花天价去买外国人的工业垃圾来装点门面。”
李建明坐直身体,目光直视孙德荣。
“但这几年时间,韩栋的启航彻底把规矩改了,你知道这台昆仑在半夜里自己更新了发动机程序吗?”
孙德荣点点头。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不过就是个软件调整,噱头大于实质吧。”
“噱头?”李建明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
“十二万台车,分布在几百个城市。
没有任何人去操作,没有任何物理线路的连接。
系统把这些车的行驶数据收集上去,算出一个最优解,然后一夜之间下发。”
李建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
“也就是说,韩栋掌握了一张笼罩全国的底层算力网络,这台车只是一个移动的接收终端。
它没有分级配置,没有所谓的乞丐版和豪华版。
八万九千八,你买到的是一个每天都在自我进化的微型计算机。”
孙德荣沉默了。
他从事外贸行业三十年,对国际工业体系的规则非常了解。
国外车企用选装件、高低配来划分消费阶层,用技术壁垒来榨取售后利润。
而启航,用一种绝对扁平的方式,掀翻了这个牌桌。
“在燕京和沪市的上层圈子里,现在谁要是还在饭局上吹嘘自己的车是全进口大排量,那是会被人当成暴发户嘲笑的。”
李建明悠然的端起茶杯。
“现在最顶级的硬通货,就是手里捏着一把昆仑的车钥匙,然后能和别人讨论几句盘古算力的反向补偿机制,和干式切削技术。
这叫懂未来,这叫有脑子。”
孙德荣盯着茶几上的那把钥匙看了很久。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门外的秘书招了招手。
秘书快步走进包间。
“去财务提九万块钱现金。”孙德荣下达指令。
“去启航的体验中心,用我的名义定一台黑色的昆仑,告诉他们,我不要加急,按规矩排队等交付。”
李建明看着孙德荣,两人相视一笑,举起茶杯碰了一下。
外资车企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品牌溢价和社交属性,在启航用技术铸就的绝对实用主义面前,土崩瓦解。
深南大道,早高峰时段。
老黄踩住刹车,车辆平稳停在红绿灯前。
后座坐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香港客商,他看了一眼手表,目光转向车厢内部的黑色顶棚和门板。
“师傅,你这车很安静,空间不小,新出的日本车?”
客商用略带口音的普通话询问,手指敲了敲真皮座椅的边缘。
“启航昆仑,国产牌子。”老黄自豪的大声说道。
客商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看手里的一份报纸。
车辆起步,绿灯亮起。
老黄轻点油门,发动机转速平滑攀升,没有传统化油器老车那种突兀的闯动感。
他瞥了一眼仪表盘,瞬时油耗显示着7.0L。
经过前天夜里启航后台静默推送的参数升级,冷车启动怠速和低速跟车阶段的油耗实打实地降下来了。
对于跑营运的出租车司机而言,汽油就是真金白银。
老黄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每天在市区跑两百五十公里,百公里省下一升多油,一天就能多赚将近二十块钱。
一个月跑满三十天,这就是六百块的纯利润,相当于工厂流水线女工一个月的底薪。
加上这车静压轴承底盘的舒适度极高,乘客上车都不愿意下,这几天他接去宝安机场的大长途明显变多了。
中午十二点,交接班时间。
南山区一家破旧的快餐店门口,停着十几辆红白相间的出租车,全是清一色的捷达和桑塔纳。
只有老黄那辆纯黑色的昆仑轿车,格格不入地停在边上。
老黄端着一份隆江猪脚饭,走到门口的一张油腻方桌前坐下,桌旁坐着同车队的几个老司机。
老杨手里攥着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修车单,脸色阴沉。
“这生意没法干了,换个原厂泵,张口要一千八!”老李把修车单拍在桌子上。
“大众的零件全断供了,修理厂老板说那点库存件一天一个价,爱修不修。
老子车昨天半路水温报警趴窝,拖车费还花了两百。”
旁边扒饭的老张停下筷子,叹了口气跟着附和。
“我那辆普桑也开始犯病,怠速抖得像拖拉机,指定维修站连个节气门总成都拿不出来,拿两瓶清洗剂一喷,收了我一百五十块,下午跑起来还是抖个不停。”
老黄咽下嘴里的饭菜,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摊开放在桌面上。
“你们看看我这个月的账本。”老黄手指点在纸页上的数字上。
老杨凑过去看。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天的油钱、营业额和维修支出。
“你这栏维修费怎么全都是零?”老李瞪大眼睛。
“前天去安庆修车行换了个液压管密封圈,配件十二块,免工时费,老板说终身免工时。
昨天跑了三百二十公里,加了二十二升油,百公里不到七升。”老黄一笔一笔报出数据。
整张方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司机盯着那个笔记本,没人说话。
“真有这么省?捷达百公里最少也得九升半,开空调还得往上走。”老张飞快地在心里核算着。
“不仅省油,这车还会自己升级,前天晚上停在楼下睡觉,第二天早上一打火,转速表往下掉了一截,提速更顺了。
不用去修车行排队,人家总部远在燕京直接发个什么信号,这事就搞定了。”
老黄合上笔记本,放回口袋。
“这几天接的大单多,这车避震好,坐着不颠,回头客都留了我的寻呼号。”
老李一拍大腿,猛然站起来。
“跑个屁的捷达!份子钱一分不少交,修车费全自己抗,现在连件都买不到。
咱们下午回公司找赵总,联名要求退车!”
几名司机纷纷响应,群情激愤。
出租车司机是最底层也最精明的使用者,他们不看广告吹嘘,只认账本上实实在在的数字。
这种极端的成本差距,让合资品牌的最后一层窗户纸被彻底捅破。
下午三点,深市鹏城客运集团总部大楼。
董事长赵成新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额头青筋直跳。
办公桌上摆着三份财务报表,全都是亮起红灯的赤字。
财务总监站在一旁,快速念着数据。
“赵总,上个月车队维修总费用超标百分之四十五。
合资品牌的售后返点被单方面取消了,常用磨损件的采购价上涨了近两倍。”
“车队目前有八十四台车因为等不到核心配件,一直停在各区维修站。
这些车每天都在产生停运亏损,部分司机要求退交押金辞职。”
赵成新眉头紧锁。
鹏城客运手里握着两千多台营运资质,全是大众和丰田的车系。
过去凭借规模效应,他们享受着极低的大宗采购价和售后全包服务。
现在合资车企国内防线崩溃,他们开始疯狂收割存量市场,直接把断供的损失转嫁到了这些大客运公司头上。
办公室门被推开。
大众华夏区华南销售总监彭斯,带着一名女翻译大步走进来。
彭斯连门都没敲,保持着一贯的傲慢姿态。
“赵总,关于下半年的批量车辆更新合同,我们需要重新拟定价格体系。”
彭斯直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
赵成新压住心头的火气,看着彭斯。
“彭斯先生,你们国内的总装厂封了,配件仓库空了,车子坏了我的司机只能修车费自理。你现在跑来跟我谈新合同?”
赵成新冷硬的说道。
女翻译飞快地翻译着,彭斯听完,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赵总,德国总部已经在调配亚洲其他国家的配件库,最迟下个月零件就能到港。
但这部分增加的海运成本需要分担,下半年的整车采购单价上浮百分之十五,零配件结算价格上浮百分之二十,这是最终条款。”彭斯抛出条件。
赵成新气极反笑,他站起身,毫不客气的指着对方。
“你们出了问题,现在要我来掏钱擦屁股?”
“赵总,深市营运车辆的准入标准一直是合资品牌制定的。
鹏城客运如果拒绝调价,我们将停止整个区域的技术支持,并关闭专供维保渠道。
不出半个月,你们车队的两千台车会全面瘫痪,你无路可退。”
彭斯直视赵成新。
他算准了换掉两千台车,需要庞大的资金审批和漫长的渠道重组,赵成新耗不起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