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新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彭斯,你睁开眼睛看看马路,现在这街上跑的,全是启航昆仑!
你以为这还是去年,你们合资品牌一家独大的时候?”
赵成新指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道。
彭斯面色微变,但他依然强撑底气。
“启航只是一个靠低价扰乱市场的投机者,那台车没有任何长时间营运的测试数据。
把它投入高强度、全天候的出租车市场,一个月内底盘就会断裂,发动机就会渗油。
赵总,离开大众体系,你承担不起全军覆没的风险。”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赵成新的秘书走进来。
“赵总,老黄带着十几个司机代表在一楼大厅拉横幅,他们要求退掉大众,全部换装昆仑轿车。”
赵成新看向彭斯。
“让他们上来。”
几分钟后,老黄等几名司机走进办公室。
赵成新指着老黄。
“彭斯,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批自己垫资买昆仑跑营运的司机。
老黄,你把数据报出来,让他们听听启航的车会不会断轴。”
老黄掏出那本破旧的账本,递给赵成新。
“赵总,这车跑到今天,一千四百公里,底盘悬挂一滴油没漏,跑烂路没有半点松散。
整个月修车成本十二块钱。百公里油耗比捷达低三升!这是每一笔加油小票的明细!”
老黄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赵成新翻看账本,甩到彭斯面前的茶几上。
彭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记录,脸色铁青,他不需要翻译也能明白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
“彭斯,采购合同正式作废,法务部明天会把停运损失的索赔函发到你们沪市总部。”
赵成新毫不犹豫地下达逐客令。
“现在,带着你的文件离开。”
“好!这是你们自找的,走着瞧!”
彭斯没好气的站起身,带着翻译走出办公室。
外资的恐吓,在极端透明的底层账本面前,苍白无力。
彭斯走后,赵成新让财务和其他人退下,只留老黄一人。
“走,带我去开两圈。”赵成新雷厉风行。
两人下楼,走向停在角落的那辆黑色昆仑。
赵成新三十年驾龄,早年开东风重卡出身,他对机械结构有着天然的敏感。
拉开驾驶室车门,赵成新坐进宽大的座椅,插入钥匙点火。
怠速声音极低,几乎感觉不到方向盘传来的震动。
赵成新挂挡起步,车身平顺滑出停车场,驶入宽阔的滨海大道。
加速,并线,重踩刹车。
赵成新刻意寻找路面上的接缝和破损处,轮胎碾压过坑洼,底盘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横向摇晃,静压轴承极其强悍地过滤了路面冲击。
“这底盘质感,大众三十万的帕萨特也做不出来。”
赵成新停下车,挂入空挡,给出极其专业的评价。
“赵总,底盘好还是其次,关键是不费心。
那什么盘古系统太神了,哪里有毛病插上数据线一扫,图纸清清楚楚。
维修厂的人现在不敢多报一个螺丝钉,配件全部原厂透明标价。”
老黄讲出最核心的诉求。
赵成新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车队贪腐和维修黑洞,一直是客运公司最大的管理顽疾。
司机和修车行联手虚报修理项目,套取公司资金,屡禁不绝。
这套透明化的诊疗体系,等于直接给客运公司省出了一大笔纯利润。
“去燕京启航大厦,订两张下午的机票。”赵成新拿出手机,拨给秘书。
傍晚时分,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并未出面,全权交由袁珊接待赵成新。
袁珊将一杯热茶放在赵成新面前的会议桌上。
“袁总,直入主题吧。
鹏城客运第一批准备换装一千台车辆,我只要昆仑。
按照规矩,一千台的大客户采购,启航给几个点的返利折扣?”
赵成新抛出底线试探。
袁珊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叠。
“赵总,启航没有任何大宗采购折扣。
一千台,全国统一零售价八万九千八百元,总价八千九百八十万,谢绝还价。”
袁珊语气平稳,拒绝得干脆利落。
赵成新眉头一皱。
“一千万的利润不肯让?你们这车硬件成本摆在那里,启航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合作方留?”
“启航把汤直接喂给了整个商业规则。”袁珊没有辩解,按下桌面的控制器。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降下,盘古超算中心的后台监控界面投影在幕布上。
“启航不退钱,但提供技术特权。”袁珊站起身,走到幕布旁。
屏幕上立刻切换出一幅深市的三维交通路网图。
“启航会在这一千台车辆出厂前,在底盘控制总线上植入定制版的营运计价器模块,直连玄武通讯网关。”
袁珊的手指划过屏幕。
“鹏城客运的调度中心,将获得盘古系统的B端授权端口。
赵总,你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实时监控这一千台车的物理坐标、车速甚至乘客状态。”
赵成新震惊的抬起头,这种管理方式他闻所未闻。
“不仅如此,司机的每一次踩油门力度、油耗数据、机械磨损程度,全部数据化同步上传。
哪辆车到了更换刹车片的磨损临界点,系统直接发指令给司机和车队。”
“如果司机私自拼客、绕路,系统根据轨迹和计价器联动直接判定违规截停。”
袁珊看着赵成新,抛出致命一击。
“这套调度系统的建立,一年为您省下的维修贪腐和管理冗余,绝对不止一千万。”
赵成新沉默了。
96年的客运调度,全靠电台喊话和手工查账。
这种将千万台机器通过无形网络连接在一起,全天候上帝视角的管理架构,对他来说属于降维打击。
这不仅仅是换车,而是对传统营运模式的底层重装。
“一千台,我要统一的亮黄色环保涂漆,多长时间交货?”赵成新站起身,直接报出需求。
“华星电子厂特批一条流水线生产营运主板,鄂省武市总装枢纽拉通专项通道。
半个月内,一千台黄漆定制版昆仑,停在你们总部的停车场。”袁珊伸出手。
“成交。”赵成新重重握住。
两千六百万定金当晚通过工行专线汇入启航公户,商用车市场的庞大防线,被这纸合同彻底撕裂。
三天后,深市西丽二手车交易市场。
原本热闹的露天大院,此刻死气沉沉。
鹏城客运淘汰下来的一千台老旧捷达和桑塔纳,密密麻麻地堆在广场上,红白相间的残旧漆面显得分外荒凉。
大厅内正在举行打包拍卖。
拍卖师站在台上,底下坐着几十个各地来的二手车商。
“第一批次,三十台大众捷达营运退下来车辆,打包底价三十万。”拍卖师敲下木槌。
下方一片死寂。
一个陕省来的车商冷笑一声。
“一万块一台买回去当祖宗供着?合资原厂配件全面断供,用不了半个月发动机就拉缸。一千块一台当废铁拆我还得考虑考虑。”
连续流拍三次,没人举牌。
赵成新站在后排,看着这些曾经价值连城的铁疙瘩变成工业垃圾,心痛资金链的占用。
半个月后,三百台亮黄色的定制版昆仑轿车,正式投放入深市各大街头。
深市火车站广场前的出租车蓄车池。
排队等候的旅客自动忽略了前面几辆陈旧的合资车,提着行李径直往后走,只挑崭新的黄色昆仑坐。
合资车司机急得狂按喇叭,但也无济于事。
一名西装革履的北方商人坐进老黄的新车后排,长长舒了一口气。
“师傅,还是你们这车舒坦,前面那几辆普桑,座椅全是酸臭味,空调还不制冷。”
商人看了一眼前方中控台上镶嵌的定制计价器屏幕,上面不仅显示金额,还显示着当前路段的限速和拥堵状况。
“我们这叫统一调度。”老黄乐呵呵地起步。
“全程后台盯着,不敢绕您一米的路。”
商人看着那块科技感十足的屏幕,点头称赞。
“这规矩立得好,燕京还没这么先进呢。”
鹏城客运总部大楼,调度中心。
赵成新站在占据了整面墙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闪烁着三百个实时移动的黄色光点。
“赵总,前三天数据汇总。”副总拿着报表汇告。
“出勤率百分之百,无一例报修故障。
系统主动识别并拦截了两起偏航绕路行为,司机后台直接扣除信用分,乘客投诉率零。”
赵成新满意地点头。
“催促启航把剩下的七百台交货,这套系统,就是咱们客运公司的护城河!”
口碑与商业模式的成功,迅速发酵。
短短几天内,羊城交通集团、武市客运总公司等地方巨头,纷纷撕毁与外资的意向书,带资前往燕京启航大厦排队签约。
数万个黄色光点,开始在盘古系统的全域地图上疯狂点亮。
这些全天候行驶的出租车,化身为最精密的道路勘测器,将千万条路面的起伏、拥堵、涉水参数源源不断地回传燕京超算,悄然搭建起未来驾驶的庞大底层数据模型。
德国沃尔夫斯堡,大众集团全球总部。
海因里希看着办公桌上关于华夏商用车市场全面沦陷的情报文件,面如死灰。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壮的高斯巴雪茄,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