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华夏区前任总裁施罗德,以及丰田华夏区代表松田,面对面坐在咖啡厅里。
桌子上摆着今天的日报,和一份收视率爆表的电视台节目报告。
施罗德的头发白了许多。
大众的工厂依然被查封处于无限期停工状态,狼堡总部的调查组还在对他进行极其严苛的商业审查。
松田的手指夹着雪茄,火柴划了几次都没有点燃。
“松田先生,你们大张旗鼓在报纸上买版面,宣传皇冠的工匠精神,效果如何?”
施罗德语气压抑,却又带几分嘲讽。
松田把火柴扔在烟灰缸里。
“全完了,公关公司去各大中学和报社送车模、搞赞助,根本没人接。
现在的风向彻底变了,任何人只要站出来说一句日本车好,就会被老百姓指着鼻子骂不看新闻。”
松田指着桌上的报纸。
“咱们几十年来花了几十亿美元,在华夏培养起来的高端社交属性、面子文化。
被韩栋用八万九千八的铁皮壳子,加上一套不讲理的电视节目,彻底撕成了碎片。”
施罗德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们在文化层面完成了最后的护城河,现在即使狼堡低头,把最新款的奥迪拿来降价销售,华夏的消费者也不会买账了。
因为开合资车,已经不再是一件有面子的事情。
在这些华夏人眼里,只有连接着盘古系统的车,才是聪明的车,咱们已经失去了最致命的定价权。”
松田眼神极其阴冷。
“华夏市场拿不回来,那就退守东南亚。”
……
十一月下旬,燕京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长椿街机关大院的道路被积雪覆盖。
后勤处雇了十几名工人正在铲雪,铁锹和地面的刮擦声不绝于耳。
刘建国副司长穿着军大衣,提着公文包走出办公楼。
露天停车场上,那辆崭新的防弹版昆仑轿车静静停在风雪中。
纯黑色的车漆没有任何反光,车窗玻璃深邃。
司机老孙站在车门旁,没有像以前开奥迪那样提前半小时去热车。
他拉开后排车门,刘建国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关闭,外界的风声和铲雪声彻底消失。
车厢内温度适宜,刘建国脱下军大衣放在旁边。
他看了一眼驾驶座前面的中控屏,水温表指针处于正常工作区间。
“这车雪地里冷启动不需要暖机?”刘建国问。
“不需要。”老孙双手握着方向盘,挂入前进挡。
“燕京这两天降温,盘古系统前天半夜给车机发了一个数据包。
专门调整了极寒天气下的喷油嘴脉冲逻辑,点火瞬间多喷百分之二的雾化汽油,转速几秒钟就稳住了。”
老孙感到颇为新奇。
他开了二十年公车,修过无数发动机,第一次遇到会自己适应天气的汽车。
车辆驶出大院,进入长安街。
由于下雪,路面极其湿滑,很多老款的合资轿车在红绿灯起步时轮胎打滑,发出焦糊味。
昆仑的轮胎稳稳抓住地面,底盘传来的路感十分厚实。
刘建国今晚有个私人饭局,大学同学聚会,地点定在王府井附近的一家东来顺涮肉馆。
六点整,车辆停在饭馆门前,刘建国推门下车。
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个人,都是当年一起从大学分配出来的同学。
其中有两个人在八十年代末辞职下海去了南方,现在做着建材和电子元器件的外贸生意,身价不菲。
刘建国推门进去,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建国来了,快坐。”下海做建材生意的老孟站起身招呼。
桌上摆着铜锅,炭火烧得正旺,羊肉的膻香味飘在空气中。
几个人倒上白酒,开始闲聊。
放在两年前,这种聚会的话题永远是生意难做,进口货有多好。
老孟这些人,总会把奔驰或者皇冠的车钥匙放在转盘最显眼的位置,彰显自己下海后的成功。
但今天,桌面上没有一把车钥匙。
老孟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看着刘建国。
“建国,我刚才在楼下透过窗户,看见你从一辆黑色的昆仑轿车上下来。
你们部委的公车换了?”
刘建国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嘴里。
“换了,之前那一批进口车断了原厂件,维修费用太高,局里全给换了。”
“换得好啊。”
老孟感叹一声,从怀里的皮包中掏出一张黑底金边的硬质卡片,放在桌面上。
卡片上印着启航集团的斜线标志,下方刻着一串唯一的认证编码。
“这是启航集团给我的企业级网关认证卡。”老孟摩挲着卡片边缘。
“上个月,我把公司名下的四辆进口车全卖了,托关系找深市的黄牛,加了三万块钱现钞,才插队提了两辆昆仑。”
旁边做电子元器件的老张凑过来看那张卡片。
“老孟,你以前可是非德国车不开的,说那代表严谨,怎么现在转性了?”
老孟拿起筷子夹了颗油炸花生放在嘴里。
“老张,你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南方那边谈生意,你开个德国车去,人家觉得你思想僵化,不懂变通。”
老孟指着那张卡片,开始详细讲述。
“我拿到这个企业端接口后,把我在佛山的三个仓库数据全导进去了。
盘古系统直接把我的发货流程优化了一遍,原本需要八个调度员,天天打电话排卡车,现在只需要两个文员核对账目。
这效率差距,是真金白银的利润!”
饭局的话题彻底变了。
从虚荣的面子攀比,转变成了对生产力工具极限效能的探讨。
没有人觉得讨论一辆国产车掉价,相反,谁能把盘古系统的子模块运用得更深,谁就拥有更高维度的商业话语权。
刘建国安静地吃着肉。
他清楚地意识到,启航在华夏社会阶层中,已经完成了一场自下而上,再自上而下的绝对改革。
外资品牌耗费几十年建立的崇拜体系,被摧残的一塌糊涂。
燕京,启航大厦八十层。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室内的恒温系统将冷空气彻底阻隔。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全英文的行业简报。
袁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财务报表,她走到桌前,将报表放下。
“韩总,十一月份全国乘用车实销数据汇总完毕。
启航昆仑单月交付十七万四千台,占据了同级别市场百分之九十一的份额。”
袁珊看着数据,表情认真。
“泰山轻卡的发车量突破十万台,订单排期已经到了明年四月,国内产能满载。”
“外资车企的反应?”韩栋转身,坐回真皮转椅上。
“大众关闭了长春的一号线,开始变卖部分冲压设备。
日系的丰田和五十铃,彻底放弃了国内零配件市场的提价策略,他们在沿海城市的销售网点撤了七成。”袁珊汇报。
韩栋拿过那份英文简报,翻开第一页。
“松田去了马来西亚,丰田亚太区总部设在东京,但他们把实际的业务核心转移到了吉隆坡和曼谷。”韩栋目光扫过那些数据。
“他们想依靠东南亚庞大的日系车存量市场,通过提高零配件价格,把在华夏亏损的利润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