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街上缓慢行驶的车流中,纯黑色的昆仑轿车,和黄色的出租车占比已经极高。
韩栋桌面上摆着一份文件。
日报的清样稿,标题是《华夏工业脊梁:从盘古算力看民族制造的新路径》。
袁珊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磁带和一份影视公司的策划案。
“韩总,贺岁档电影《甲方乙方》的冯导打来电话,他们想把剧本里富豪雇主原本设定的奔驰S级座驾,改成咱们的昆仑政务版。”
“不仅如此,他们倒贴三十万。”袁珊把磁带放在桌上。
“另外,大地唱片公司新签约的几个民谣歌手,把昆仑写进了歌词里。
这两盘磁带在王府井音像店直接卖断货,文艺界现在把这辆车当成了财富和实力的风向标。”
韩栋转过身,拿起磁带看了一眼封面,他拉开抽屉,把磁带和策划案一起放了进去。
“剧本打回去,告诉冯导,启航不演富豪的座驾。”韩栋果断说道。
“要改,就改成下岗工人拿全家积蓄去提泰山轻卡,或者包工头开着昆仑接发薪水的镜头。
我要的不是高高在上,是沾着泥土的真实。”
袁珊点头记下。
她清楚韩栋的行事逻辑,外资车企喜欢用高档红酒、高尔夫球场来包装产品。
启航走的是纯粹的生产力路线,不搞那种浮于表面的虚荣外壳。
下午两点,纪录片频道总导演张扬带队来到启航大厦。
张扬四十多岁,长期拍摄工业题材纪录片,走访过无数国内机械厂。
会议室内,张扬拿出策划案。
“韩总,我们准备拍摄大型专题片《昆仑之路》。
初步设想是用三个篇章,讲启航如何突破国外技术封锁。
配上激昂的解说词,再请几位老专家对着镜头流泪讲述创业的艰辛和忍辱负重。”
张扬习惯了这种传统的悲情叙事模式。
过去的纪录片,总是强调苦难、强调落后挨打后的奋起。
韩栋看着那份厚厚的策划书。
“张导,这套方案停留在八十年代的思维,启航没有苦难,只有碾压。”
韩栋毫不留情地否决。
张扬愣住了。
“韩总的意思是?”
“不要老专家流泪,不需要激昂的解说词。”
韩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
数据、算力、冷酷。
“明天,我让周立辉带你去东莞的华星电子厂,把镜头架在天工七号五轴加工中心前面,什么解说都不要。
就拍钻头在没有冷却液的情况下,用一万转的速度切削特种钢。
把干式切削的金属摩擦声,原封不动地录进去。”
张扬皱起眉头。
“这样拍太枯燥,观众不懂技术,没有情感渲染,他们看不下去。”
“你低估了华夏人的工业嗅觉。”韩栋平视着张扬。
“外资过去几十年一直告诉华夏人,精密制造是有门槛的,是神秘的。
启航要做的,是用最直观的画面,告诉全国老百姓。
他们迷信的德国工艺,在日本机床,在盘古算力面前,就是落后的。
这不需要解释,这是物理层面的客观存在。”
张扬看着韩栋,对方眼里的自信没有任何表演成分,张扬收起了那份悲情策划案。
三天后,摄制组进驻东莞。
一号车间内,张扬盯着监视器,三台摄像机全方位对准了正在运转的天工机床。
车间里没有轰鸣的震动,没有四处飞溅的剧毒皂化液。
三十台机床在燕京盘古超算的远程调度下,以毫秒级的频率进行热膨胀补偿。
一块块纯净的高强钢废料被液压机直压成方块,成品部件光亮如镜。
车间里只有机械规律的运转声,操作工人穿着干净的灰色工装,站在控制台前核对屏幕上的良品率数据。
没有流汗,没有油污。
张扬咽了一口唾沫。
他拍摄过大众在沪市的合资总装厂,那里到处是刺鼻的机油味。
而这里,干净得让人心悸,充满了跨时代的科技秩序。
“录下来了吗?”张扬问旁边的摄影师。
摄影师双手紧握设备,目光盯着寻像器。
“张导,这画面不用剪,直接播出去,懂行的人会看疯的。”
十二月十五日晚八点黄金时段,一套《昆仑之路》上下两集正式连播。
燕京的大街小巷,无数家庭坐在电视机前。
电视屏幕上没有出现一个声泪俱下讲故事的人。
镜头直接切入了一辆退役的二手桑塔纳被送进报废厂,液压剪切机无情地将发动机缸体剪成两半,随后机械臂将其扔进两千度的高炉化为赤红色的钢水。
紧接着,画面转到宝安总装基地。
QA-1特种钢在锻压机下一次成型,压电陶瓷喷射器在镜头下展现出极其恐怖的加工精度。
旁白只有冷静的数据播报,配以底部字幕对比外资同类部件的参数。
最后五分钟,镜头切向民间。
深市街头的黄色昆仑出租车,接亲车队排成一线的黑色轿车,南山区拉着红砖的泰山轻卡。
节目结束时,打出一句话:
“时代的数据,由我们自己计算。”
全国轰动。
次日,各大报社头版刊发特约评论文章《华夏工业脊梁:重新定义骄傲的坐标》。
文章直接点名启航集团,指出这不仅仅是一场商业胜利,更是一场底层认知体系的重构。
国产不再是劣质的代名词,而是绝对效率和安全底线的代名词。
这种自上而下的背书,与民间口碑彻底合流。
文化的影响开始展现出碾压级别的破坏力。
最先反馈这种变化的,是基础教育系统。
燕京市东城区第一实验小学,五年级二班的语文课。
语文老师李梅拿着一沓作文本站在讲台上。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最骄傲的一件事》。
“李强,你站起来读一下你的作文。”老师点名。
李强是个十二岁的男孩,他站直身体,捧起作文本。
“我最骄傲的一件事。上个星期六,下着大雨,我爸爸开着新买的昆仑轿车来学校接我。
以前下雨天,我们只能挤公交车,我爸爸是个工程师,他告诉我,这辆车的发动机里没有日本的零件,它的计算中心在燕京,叫盘古。
我坐在车里一点都听不到外面的风雨声,同学们都看着我们家的车,我非常骄傲。”
老师李梅听完,翻看手里的作文本。
全班四十五个学生,有十九个人的作文里,提到了昆仑汽车、泰山轻卡,或者是天工机床。
在半年前,这些孩子的作文里,骄傲的代名词还是谁家买了一台进口的索尼随身听,或者是谁爸爸开回来一辆日本丰田车。
李梅把作文本放在讲台上。
她知道,当一个国家的下一代,开始把本国的工业产品当作作文里的炫耀资本时。
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已经彻底打碎了骨子里的崇洋媚外。
同一时间,沪市,外滩和平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