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深港交界,皇岗口岸货运通道。
五辆红色的集装箱平板重型卡车停在海关查验区。
香江联合海运的助理陈辉,手里拿着一沓报关单,站在风中等待通行核验。
海关查验科的李科长戴着白手套,拿着手电筒走到第一辆集装箱前。
“陈助理,你们这批货报的是私家轿车。”李科长核对单据。
“以前你们香江公司过境,全是从那边运二手奔驰和宝马过来。
今天这单子上的发货地是深市宝安,目的地是香江新界,方向反了。”
“李科长,这是我们贺董事长亲自交代的加急件,单据齐全,全款完税。”陈辉递过证件。
李科长挥手示意手下开箱,厚重的金属箱门拉开。
手电筒的强光打进集装箱内部,里面固定着四辆漆黑的启航昆仑轿车。
李科长愣住了。
海关的人见惯了各种走私和进出口车辆,华夏的汽车工业过去一直处于贸易链的最底端。
内地富商托关系去香江买右舵的奔驰和宝马,弄个两地牌照开回内地充门面,这是常态。
他第一次看到,香江的顶级上市集团,花重金从内地买八万九千八百块的国产车,还要交一笔不菲的过境税运回香江。
“陈助理,香江是右舵行驶,这昆仑可是标准的左舵车。
你们贺总买回去,在香江开起来极其别扭,路边的收费站和停车场拿卡都不方便。”
李科长给出专业提醒。
“贺总说了,方向盘在左边还是右边,那是司机的技术问题,他只要后座前面的那块屏幕。”陈辉收起单据。
半小时后,查验放行,五辆重卡轰鸣着驶入香江地界。
香江中环,皇后大道。
这是亚洲最顶级的金融核心区。
道路两旁停满了劳斯莱斯、宾利和各色保时捷。
在这里,汽车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财团实力的物理证明。
贺兆基走出联合海运总部大楼,四名保镖迅速上前开道。
大厦门前的专属停车位上,停着一辆崭新的昆仑轿车,车身黑得纯粹,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修饰。
旁边的写字楼里,走出来几名穿着高定西服的外资投行高管。
他们停下脚步,目光聚焦在这辆眼生的轿车上,他们认不出这个车标。
贺兆基坐进昆仑后座,司机老钟满头大汗地坐在左侧驾驶位。
“老板,这左舵车在香江的单行道上转弯,盲区极大。
我们等一下去半山别墅区,那边的盘山路非常窄。”
老钟握着方向盘,语气紧张。
贺兆基没有理会司机的抱怨,他按下前排副驾座椅后方的独立唤醒键。
一块八英寸的副屏随之亮起,这是韩栋专批给他的企业级网关端口。
贺兆基输入密码,屏幕跳出香江路网的三维拓扑图。
盘古系统通过内置的重力感应模块和基站定位,自动识别了车辆当前所处的地理经纬度。
“开启盲区引导。”贺兆基下达指令。
副屏界面瞬间切换。
系统并未接管车辆的物理控制,而是根据实时卫星数据和香江的交通信号灯频率,规划出一条精确到米的行驶路径。
老钟半信半疑地踩下油门。
车辆平顺起步,底盘的静压轴承,将中环路面上那些老旧减速带的颠簸完全过滤。
接近路口时,左转指示灯刚好跳成绿色。
右侧反光镜的死角处,一辆红色的双层巴士擦身而过。
老钟倒出一身冷汗。
如果刚才他凭着以往开右舵车的直觉向右并线,必然会发生严重刮擦。
这套系统补齐了左舵车在右行规则下的物理缺陷。
车辆驶上半山别墅区,这里居住着香江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贺兆基的昆仑轿车,停在太平山顶的高尔夫球场外,停车场里全是几百万的顶级豪车。
香江新鸿地产的主席郭天耀正在门口等候,他看着贺兆基从那辆没有立标的黑车里走下来,眉头紧锁。
“老贺,你在内地做生意亏空了?把防弹奔驰换成了这种铁皮壳子?”郭天耀走上前。
贺兆基转身关上车门。
“老郭,这台车的底层架构是盘古系统,我刚才在车上,通过这块屏幕,远程批复了盐田港三艘货轮的装箱调度,整个过程耗时四分钟。”
贺兆基看着郭天耀。
“我那台防弹奔驰,除了真皮座椅和V12发动机,能帮我多赚一分钱吗?”
郭天耀愣住了,他是搞地产起家的,极其看重效率。
贺兆基带郭天耀走到车窗旁,指着车内那块还未熄灭的屏幕。
“深市南部的物流网已经全面接入这套系统,那边的厂长和货运老板,全靠这个东西派单和结款。
你在内地投资的那些建材厂,如果还用人工电话调度,下个季度的财报数据会极其难看。”
“这套设备能单独买吗?”郭天耀问。
“不单卖,这是车辆内置的物理网关,与车辆底盘的总线数据强制绑定。
你想接入这个网络,必须买这台车,而且需要企业实名认证审核。”
贺兆基整理了一下西装。
郭天耀沉默了两秒,他招手叫来身后的贴身秘书。
“通知采购部,马上联系深市那边的渠道,定五十台这个什么昆仑车,把内地各个分公司的高管配车全部换掉。
另外给我运两台回香江,我要自己研究。”
这一天,太平山顶的豪车鄙视链彻底断裂。
外资品牌花费五十年在香江富豪圈建立的机械崇拜,被绝对的运算效率强行击碎。
实用主义彻底压倒了虚荣属性。
大量港商宁愿支付高昂的过境税,也要把左舵的昆仑批量运回香江。
他们甚至给香江运输署施压,要求放宽左舵车的路权限制。
马来西亚,吉隆坡市郊。
林氏橡胶庄园内,烈日当空,成片的高大橡胶树下,几百名割胶工人正在劳作。
庄园主林宗南坐在宽敞的柚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满了近期飙升的财务报表。
林宗南祖籍华夏闽省,在东南亚经营橡胶和棕榈油生意几十年,他的企业面临着极大的物流成本危机。
大马的货运网络由当地几个家族垄断,使用的是日本三菱和五十铃的旧式卡车。
过去三个月,日本商用车企对东南亚市场的零部件出口价格上调了百分之四十。
这笔费用直接转嫁到了林宗南这样的实体发货方身上。
车队老板以此为由,强行将每吨橡胶的运输费提高了一倍。
“董事长,马六甲港口的货轮明天就要起航,这批生胶如果今天运不到码头,违约金高达三百万林吉特。”
物流主管站在桌前汇报。
林宗南揉了揉太阳穴。
“车队那边怎么说?”
“他们要求咱们提前预付下半年的全部运费,用来采购日本那边的油泵和滤芯配件,否则他们宁愿车烂在车库里也不出车。”
这是明显的趁火打劫。
林宗南站起身,走到窗前。
庄园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四辆从华夏内地开过来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车头印着宏达物流几个大字。
这四辆车是昨天运送一批炼胶设备过来的。
林宗南看着那几辆重卡。
他发现这四辆车的司机从昨晚停好车后,就没有四处走动寻找修车铺,车辆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机械故障。
他走下楼,来到宏达物流的车队前。
带队的货运队长正在车头旁边吃盒饭。
“师傅,你们这车从华夏南边一路跑过来,途径泰国和边境烂路,这底盘和发动机吃得消吗?”
林宗南递过去一根香烟。
队长放下筷子,接过烟点燃。
“林老板,这有什么吃不消的,这车是启航造的,车架是用QA-1高强钢一体冲压的,拉三十吨钢卷跑云贵川的山路都不变形,何况您这平原?”
队长拉开车门。
“至于发动机,根本没用到机械高压泵那套娇贵的玩意儿。
电控压电喷射,只要加的柴油里没石头,这机器跑五十万公里都不用大修。”
林宗南看着驾驶室里那块硕大的黑底屏幕。
“配件好买吗?”
“这车不需要在半路上找修理店。”队长指着屏幕。
“系统自动监测各部位磨损数据,在到达使用寿命极限前,会直接把备件发到下一个沿途的授权点。
这趟我们不仅送设备,空车回程还要拉一批你们这里的废旧机械回去。”
林宗南敏锐地抓住了商业逻辑的断层。
日本车企通过垄断零部件赚取暴利。
而华夏的这家企业,通过极端冗余的材料强度和前置的算力监控,彻底消灭了维修环节。
“有没有那种载重三四吨左右的轻卡?”林宗南急切地询问。
“泰山系列,十四万九千八,买车送货运接单系统,不过目前只在华夏国内卖,国外没有体验中心。”
队长如实回答。
林宗南立刻转身走回办公室,他拨通了深市贸易伙伴的电话。
三天后,深市宏达物流园。
总经理周立辉在办公室接待了专程飞来的林宗南。
林宗南看着窗外物流园内高效流转的货车群。
“周总,我要买三百台泰山轻卡,通过你们的远洋货轮直接运到吉隆坡的巴生港。”
林宗南拿出汇款单。
“我要自己组建车队,彻底摆脱日本车企和当地车头的吸血。”
周立辉看着汇款单,没有立刻接。
“林先生,您的需求韩总已经批示过,宏达物流可以承担海运业务。”
周立辉拿出另一份文件。
“但是,启航目前的出海战略非常谨慎。”
周立辉翻开文件条款。
“第一,东南亚没有启航的基站和授权门店。
泰山轻卡出了国境,车辆将脱离盘古网络的实时调度,货运接单模块在马来西亚是失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