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切断盘古主系统的外部民用接口,准备接收军工波段密钥,进行系统底层通讯协议的物理转移。”韩栋下达指令。
韩栋站在总控台前。陆佳杰双手放在控制键盘上,目光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
周立辉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抱在胸前。
“韩总,我不理解一件事。”周立辉看着那些跳动的数据流,开口发问。
“我们一直使用国内的公用通信网络,运营商的基站覆盖已经足够密集。
为什么一定要去拿航天系统的专用低频波段?这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关注。”
周立辉考虑的是商业运营成本与外围的政策压力。
韩栋看着机柜上闪烁的蓝色指示灯,转过身。
“现有的互联网底层逻辑,是西方人在七十年代制定的TCP/IP协议。”
韩栋说出技术层面的客观现实。
“根服务器全在美国,只要数据走这条通道,他们就有能力在物理层面进行路由追踪。
咱们每天发送的数亿次加工代码、车辆坐标、物流调度指令,对他们而言属于单向透明状态。”
陆佳杰在旁边点头认同。
“咱们在国内跑数据,西方科技公司最多只能看一眼流量规模,拿不到内容。”陆佳杰补充说明。
“但如果贺兆基他们把算力盒子铺满东南亚,甚至欧洲。
一旦外资车企在商业竞争中全面崩溃,西方一定会动用底层网络管辖权。
他们只需要在骨干路由上设置一个拦截节点,盘古系统对海外所有机床和卡车的控制权就会瞬间断开。”
周立辉背脊渗出冷汗,他明白了症结所在。
盘古系统越庞大,寄托在别人制定的网络规则上就越危险。
这是一把随时可以切断启航物理神经的闸刀。
“我要建立自己的规则底座。”韩栋语气平静。
“不用他们的网,不走他们的线。”
四点二十分。
电梯门打开。
两名穿着常服的机要员走出电梯,直接来到机房的防弹玻璃门前,他们身边没有带多余的随行人员。
韩栋走过去,在门禁面板上验证,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两名机要员走进总控区。
左侧的机要员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防磁金属箱,他的手腕上有一条细钢丝锁,与箱体提手死死扣在一起。
机要员拿出一把钥匙,插入手腕的锁芯,解开钢丝,他把金属箱放在总控台上。
“韩栋同志,依据072工程联合协议附件条款。”
机要员从上衣内兜拿出一份盖有绝密红章的交接单,推到韩栋面前。
“这是现役低频轨道通信卫星的备用试验波段接入密钥,该频段拥有最高级别的抗干扰权限。”
韩栋拿起笔,在交接单的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机要员确认签名无误,收回文件。
他按下金属箱两端的卡扣,输入一组十二位密码。
箱盖弹开,里面静静放置着一块纯黑色硬盘,没有任何外部商标与标识。
机要员退后半步,韩栋拿出那块硬盘,转身递给陆佳杰。
“断网。”韩栋下达指令。
陆佳杰双手接过硬盘,拉开总控台下方的金属挡板。
挡板内部,有一组直接连接骨干网络的蓝色主干跳线,这是盘古超算中心与外界进行数据交换的物理大门。
没有任何犹豫,陆佳杰伸手握住那把蓝色的线束,用力向外一拔。
卡扣脱落。
主控屏幕上原本极其密集的绿色外部数据流,瞬间出现大面积断崖式卡顿。
报警提示音在机房内骤然响起,屏幕四个角落闪烁起刺眼的红色警告。
【检测到外部骨干网物理断开。】
【全国三十万个连接节点失去响应。】
【当前系统状态:物理隔离。】
这一秒钟,燕京盘古超算中心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信息孤岛。
远在全国各地的代工厂,行驶在路上的出租车,矿区里的重型卡车,全部失去了与这颗大脑的连接。
陆佳杰的心跳加速。
他把那块军用加密硬盘,推入主控台的特制读取接口中。
“关闭防火墙外部检测,执行底层硬件协议覆写。”
陆佳杰双手在键盘上极速敲击,一行行全新的编译代码覆盖了旧有的网络设置参数。
盘古系统内部庞大的算力,直接绕过了民用网络的寻址逻辑。
代码开始调动楼顶那三座巨大的相控阵天线,向太空释放特定的频段请求。
韩栋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进度条的推进。
三秒钟后,红色警告标志消失,屏幕正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简洁的绿色标识。
【节点握手成功。】
【加密低频网络链路已建立。】
“下发密钥唤醒包。”韩栋说道。
陆佳杰敲下回车键。
盘古系统通过刚刚建立的卫星链路,向地面发送出一组体积不到四十千字节的短报文数据包。
这个数据包不走地面的基站,不经过长途缆线。
它顺着高频电波,直接穿透云层,无差别覆盖了华夏大地的上空。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
东莞华星电子厂,三号重型加工车间。
王桂芬正站在天工七号机床前,核对加工一批汽车底盘液压阀的工件。
就在三秒前,机床面板上的实时良品率界面突然卡死,代表燕京算力中心的绿色连接灯变成了灰色。
她有些疑惑,正准备按下急停按钮找车间主任汇报。
仅仅过了不到一秒钟,机床控制面板的底部发出一声轻微蜂鸣。
机柜下方那个被环氧树脂彻底封死的黑色玄武通讯模块,指示灯完成了一次急促的红绿交替。
界面重新恢复跳动。
右上角的网络状态栏中,原本代表基站信号的几根竖格消失了,然后被一个圆形的卫星微标替换。
燕京超算发来的热膨胀补偿参数继续下发,刀具接触特种钢,金属碎屑再次掉落。
王桂芬收回手,没有在意这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同一时间,深市深南大道。
老黄驾驶着黄色的昆仑出租车,正等待红绿灯。
计价器旁边的副屏闪烁了一下黑屏,老黄以为是保险丝松动,伸手去拍中控台。
手掌还没落下,屏幕重新亮起。
车机内部的压电陶瓷喷射器控制程序瞬间刷新,系统自动判定车辆处于低速怠速状态,调整了喷油脉宽。
深市的五金加工厂、香江的海运调度中心、盘山公路上的泰山轻卡。
在全国甚至东南亚,四十二万个内置了启航玄武网关的智能终端设备,在这一刻,全部完成了物理频段的强制跃迁。
它们同步抛弃了原有的民用通讯网络,进入了一张完全独立、没有任何外人能够探查或截停的私有加密网。
盘古算力系统完成了对自身神经血管的终极进化。
燕京,启航大厦机房。
看着屏幕上重新密集亮起的连接节点,陆佳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种直接改写底层通信协议的动作,具有不可挽回的破坏性,一旦出现漏洞,整个启航的工业控制网将彻底瘫痪。
“波段载入稳定。”陆佳杰靠在转椅上,看了一眼韩栋。
“韩总,现在的数据传输延迟比之前多了八毫秒,但安全级别是绝对物理隔离的。
除非对方有能力打掉天上的那几颗通讯卫星,否则没有任何网络黑客能摸到服务器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