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带人去军工基地的高压变电站。
把做雷达前置预研的那个八百千伏高压脉冲发生器带回来，库房里有十二组重型高压储能电容器，全拖过来！”
“明白！”陆先进抓起对讲机，一阵风似地冲出车间。
整个精密三车间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两个小时后，几台叉车轰鸣着驶入车间，将成排的铁灰色高压储能机柜安顿在场地中，手臂粗的高压电缆在地面上交织。
刘海波从芯片实验室被紧急调过来，负责高压线路和超算控制信号的桥接。
“设备到位！”刘海波抹了一把汗。
韩栋站在一个由绝缘复合板搭建的操作台前。
工作台上，一根U型内管和一根外接管套在一起，接缝处被一圈密集缠绕的铜线圈包裹，线圈两端连着高压电缆。
“盘古计算电磁安培力。”韩栋看了一眼屏幕。
“外管直径25毫米，壁厚1.5毫米，要让金属晶格在微秒内撞碎融合，需要多大的峰值电流？”
“三十五万安培！”陆佳杰在大屏幕前报出数据。
“放电时间极值要求：十二微秒！”
张国忠感觉腿有点发软。
三十五万安培！
城市里的高压线遇到短路，也就是几万安培。
这个电流在十二微秒内释放，产生的瞬间磁场爆发力，不亚于几公斤TNT炸药在管子表面直接起爆！
“清场。”
韩栋沉声下令。
“所有人退到防爆玻璃墙外。”
车间警报声拉响，工人们迅速撤离。
顾均生、张国忠等人跟着韩栋走进主控室。
“高压电容充能开始。”刘海波推上电闸。
十二组重型储能柜，发出高频电流啸叫，屏幕上的电压读数快速攀升，一路飙到三十千伏！
“充能完毕，盘古接管同步放电开关。”
主控室内的气氛降至冰点，顾均生盯着防爆玻璃外那个小小的操作台。
不用焊条，不用搅拌头，就用磁场的力量，怎么把不锈钢焊上？
“起爆。”韩栋下令。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车间内炸开。
空气被磁场力排挤，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冲击波，拍在防爆玻璃上，整块玻璃剧烈颤抖。
缠绕在不锈钢管外侧的粗大铜线圈，在几十万安培通过的瞬间，因为承受不住自身的巨大电磁排斥力，直接炸成了几百段碎铜丝，像弹片一样钉在四周的绝缘板上！
张国忠冲出主控室，跑到工作台前。
烟尘散去。
工装台上的那根U型不锈钢管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接头处的外管，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十二微秒内，受到极强洛伦兹力的向内挤压。
外管以超过音速的恐怖速度，猛烈砸向内管。
张国忠凑近一看。
整个接合部不仅向内明显收缩了一圈，最关键的是，接缝处的金属表面竟然泛出一层水波般的奇异纹理！
张国忠立刻抽出便携式金相显微探头，贴在表面。
显示器上，没有任何热融化的痕迹，没有任何热影响区！
两层不锈钢的原子，在这极度暴力的瞬间物理撞击中，晶界发生了彻底的交织穿透。
它们在冷态下，长成了一块完整的金属！
“极限剪切力测试过了，焊缝强度超过母材本身的屈服极限。”
刘海波拿着便携式拉力机测试完毕后汇报道。
“这二十六根U型管，一根只需要一秒放电。”
顾均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双手用力抓着工装台的边缘。
用电磁脉冲的物理撞击取代热熔焊接！
启航集团用极度野蛮却又极度精确的工业手段，再一次硬生生跨过了传统制造的系统天堑！
“第一战区进度达标。”韩栋走过来，看了一眼时间。
“同步B级产线的280件高压阀体，进度如何？”
陆先进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排产卡：
“B级产线在精密二车间，天工七代机床全速运转，280个高压阀体组件已经全部下线。”
“气密性。”顾均生立刻抓到核心。
“这些阀体要控制燃料喷射，不能漏气！”
“零泄漏。”陆先进干脆利落。
“阀芯密封面用的全是072涡轮泵验证过的，使用反向波浪形微观预研磨技术。
盘古抽调了空闲算力对每一把刀具进行间歇性微调，两百八十个阀体，抽检合格率百分之百。”
管路焊接，四天。
阀体加工，三天。
双线并行完成。
主控室的排产甘特图上，B级和C级零件的色块，已经彻底变成了象征完成的绿色。
倒计时牌定格在第十二天。
从材料入库到一万四千三百二十七件全量零件加工完毕，仅仅过去了不到三百个小时。
传统航天大厂需要半年才能凑齐的部件，在这座被超级算力统治的钢铁迷宫里，奇迹般铺满在了出库区的防震垫上。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金属构件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这其中有经过双脉冲极光微操的极限面板，有经过声爆水流抛光的喷管，有扛过高压电磁锤击的U型血管。
每一件单品，都将加工精度推进到了人类认知的物理极限。
但顾均生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完美零件，眼中不仅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透出更深沉的恐惧。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韩栋。
“韩院长，四分之一的进度走完了，你们交出了一份无可挑剔的零件答卷。”
顾均生手指微微发颤，指向那片零件的汪洋。
“但系统工程的死神，才刚刚苏醒。”
张国忠和航天专家的脸色同时变了。
造出完美的砖块，不等于能盖起完美的大厦。
“一万四千个微米级公差的零件，装配在一起。
累计公差、安装应力扭曲、不同金属之间的热膨胀系数干涉。”
顾均生一字一顿。
“如果按传统的对角线拧紧方法，这些极高精度的零件在互相挤压的瞬间，就会产生内伤。
点火试车时，应力爆出，发动机就会瞬间解体！”
零件制造的天堑已经跨越。
横在所有人心头的，是系统巨构装配的终极绝壁。
距离试车发射点火的最终期限，只剩最后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