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火车的重心偏移极限只有几十毫米,你倾斜车厢,重心一变,几十吨的离心力瞬间就会把车轮从钢轨上掀翻出去!脱轨就是粉身碎骨!”
“重心偏移问题,交由质量补偿矩阵解决。”
韩栋在键盘上敲出一行行代码。
“这台列车的底盘内部,搭载了四个三吨重的高密度钨钢配重块,悬浮在电磁导轨上。
车厢向左倾斜的瞬间,钨钢块会在零点一秒内被电磁力弹射到右侧边缘。
列车的整体质心,永远被锁定在两条钢轨的绝对中心垂直线上!”
“毫米级姿态微调,微秒级电磁重心补偿,全局地形算力预判。”
“没有限界,只有算力填不满的粗糙,把数据交给我,大兴基地三天内就能造出这台算力列车。”
徐明远一怔。
作为一个传统铁路工程师,他一辈子研究的都是如何把钢轨垫平,把底盘卡死,求一个稳字。
但韩栋直接把列车变成了一个随时随地在变形,依靠变态计算力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机器怪物。
这违背了宏观稳态的常识!
但他懂物理,他知道只要那个电磁钨钢块移动得足够快,这个疯狂的理论在数学上是完全成立的!
“数据……”徐明远咽了一口唾沫。
“铁道局没有成昆铁路毫米级的三维数据,七十年代修路只有平面图纸。”
“没有数据,那就现扫。”韩栋直接转头看向杨振华。
“杨老,向军方申请高空侦察机,搭载激光雷达吊舱,从西昌沿成昆线全速低空飞掠一遍。
一天时间,启航要立体坐标存进盘古的主节点。”
杨振华浑身热血沸腾:
“可以!雷将军,空军借道的事交给你,俄方那边先不做出回应,巡天工程的脊梁骨,由启航挺着!”
雷武少将敬了个军礼:
“十二小时内,数据绝对传输到大兴!”
……
三天后,燕京大兴,启航重型装配车间外侧的铁路专用线上。
月光冷冽,探照灯将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一头钢铁怪兽静静趴伏在铁轨上,车头是两台内燃机车,后面的特种载重平板,长达三十米。
象征着华夏航天最强算力结晶的长三乙4.8米直径整流罩,被特种防震保温复合罩裹住,固定在平板上。
整流罩内部,就是那面超越人类光学极限的15吨重碳化硅主镜与柔性支撑系统。
平板车体与底部的二十四个轮轴之间,暴露出密密麻麻的液压连杆和电磁滑轨,如同外露的肌肉与筋腱。
这就是启航赶制出的动态限界算力列车。
韩栋站在月台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
铁道部的徐明远和航天一院的张国忠站在他身旁,两人的表情比面对导弹发射还要紧张。
“盘古系统车机端切入完毕。”陆佳杰从机车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拿着通讯终端汇报。
“成昆铁路412公里、109座隧道的三维高精地图已经完成孪生,电磁质量补偿器自检通过。”
“出发。”韩栋没有任何战前动员。
内燃机车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长鸣,浓重的黑烟冲天而起。
列车缓缓蠕动,拖载着足以颠覆全球天文学认知的国之重器,向西南大凉山深处驶去。
列车行驶了四个昼夜,避开白天的高密度客运时段,在夜色中穿州过省。
一切顺利,但在第五天凌晨,车队抵达了成昆线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门关。
老阴山一号隧道。
老阴山隧道长达五公里,是六十年代靠人工在花岗岩山体里炸出来的。
不仅内径极度不规则,而且隧道内是一个千分之十二的连续大长坡加急转弯。
当年苏联专家断言这条隧道根本修不通。
此刻,韩栋坐在改造过的指挥车厢内,墙上布满显示屏。
“距离老阴山隧道入口还剩两公里,列车时速三十五公里。”陆佳杰紧盯屏幕。
“前方限界极度收缩!隧道入口左上方,有一块突出岩体,净空高度只有4.4米!整流罩必定发生剐蹭碰撞。”
徐明远总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住座椅扶手:
“减速!不能硬闯,必须停下来人工确认!”
“不要减速。”
韩栋锁定大屏幕上的三维预测轨迹。
“停下来惯性就没了,大长坡一旦停住,这车就再也拉不起来了,切入盘古自适应限界模式,交出底盘液压控制权。”
“盘古接管!液压矩阵开始预动作!”
指挥车厢外,夜雨磅礴。
车头扎进漆黑的隧道入口,刺目的车灯撕开黑暗。
就在装载着整流罩的平板车厢,即将越过入口处突出岩体的千分之一秒,盘古系统暴力介入。
“左侧1至8号液压缸,泄压40%!右侧上升20%!”
重达几十吨的圆筒整流罩,在行进中向右侧倾斜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车厢内发生了明显的倾侧。
就在这一刹那,底盘下方的四块三吨重钨钢配重块,被高压电磁力瞬间弹射向左侧轨道边缘。
恐怖的倾覆力矩,在产生的毫秒级内,被这股狂暴的物理反向配重抵消。
二十四个车轮不仅没有脱轨,反而被沉重地压在钢轨上,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车外侧方监控探头传回画面。
4.8米整流罩,以三十五公里的时速冲入隧道。
它的左上角边缘,距离那块突出的死神岩体,仅仅滑过了不到八毫米的缝隙。
八毫米!
在重载铁路运输中,八毫米根本不算缝隙,是连微风都能忽略的零差。
但这台列车,就是靠着盘古每秒十万次的传感器读数、地形预判和电磁反制,进行违反常规的操作。
“顺利通过一号障碍点!姿态回正!”陆佳杰高呼。
整流罩在隧道深处迅速恢复水平,钨钢配重块被电磁力拉回原位,液压缸锁死。
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倾斜从未发生过。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整个老阴山隧道变成了盘古系统的微操秀场。
车厢在狭窄的岩洞里忽左忽右、时高时低,像一条灵活游动的蛇,把死板的限界红线完全踩在脚底摩擦。
当列车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在一声长鸣中冲出老阴山隧道的另一端时,徐明远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韩栋,眼神中既有对这违背经验之举的恐惧,又有对极致算力的深深膜拜。
“韩院长,过了这座山,前面就是一马平川直达西昌,老祖宗留下的铁路天堑,被你蹚平了。”
韩栋看着外面川西南连绵起伏的群山,深秋的晨雾在山间游离。
“老祖宗修的路没有错,错的只是过去没有打破边界的工具。”韩栋说道。
此时,在距离车队还有五百公里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两号发射塔架已经全部清空。
长征三号乙火箭的其余箭体部分,已经在一院人员的督办下树立在发射台上,犹如一根直指苍穹的巨型长矛。
唯独缺少那个承载着主镜的绝密封装部,以及新下线的无敌心脏。
“陆佳杰,通知西昌方面。”韩栋看着远方。
“二十四小时后列车进站,不进存放库房,不停留不检验。大件直接上架,准备与箭体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