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发射窗口，还有四小时。
两号发射塔架已经被清空，几百吨危险的液氧与四氧化二氮、偏二甲肼，正顺着粗壮的加注管线，疯狂注入长三乙和那台全新的YF发动机内腔里。
极低温的液氧让火箭外壳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塔架周围白雾缭绕，仿佛即将腾渊的白龙。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北美防空司令部绝密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上，一张高清晰度的光学合成照片被直接推到了主控台前。
那是三十分钟前，美国KH-11锁眼军用侦察卫星，掠过华夏大凉山上空时拍下的画面。
监控中心主任查尔斯将刚泡好的咖啡放在桌上，盯着那张照片。
“这是西昌？他们把什么鬼东西扛上了发射台？”
查尔斯指着照片中，比例极不协调的白色巨型整流罩。
旁边的情报分析官敲击键盘，调出尺寸估算数据：
“长官，光学阴影测算显示，这个整流罩的最大直径达到了惊人的4.8米。
而下方承载它的，依然是华夏老旧的长征三号乙型运载火箭。”
“4.8米？装在那个老式铅笔管上？”
查尔斯眉头一皱，轻蔑冷笑道：
“华夏人疯了吗？这是违背空气动力学常识的自杀！这种大头结构，迎风截面积成倍增加。
只要这枚火箭突破音障，进入最大动压区，庞大的风阻瞬间产生的折断弯矩，会像掰火柴棍一样把下方的箭体撕成两截！”
“不仅如此。”分析官调出热力追踪报告。
“我们的红外卫星，没有探测到他们有新型大推力发动机的热车记录，这代表着他们想用原有的推力，硬扛增加的空气阻力。”
查尔斯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讥讽：
“五角大楼前几天还在担心他们搞什么大动作，原来是一场盲目的作秀献礼。
把雷达锁定在西昌上空，通知CNN的线人，一旦起飞解体爆炸，立刻在全球发布新闻。
我要让这颗所谓的大头礼花，成为全世界航天界的笑柄。”
……
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二号发射塔架。
距离发射窗口：3小时45分。
大山深处的雾气尚未被阳光驱散，二号塔架周围已被浓重的白雾彻底淹没。
这不是自然雾气，而是极低温推进剂加注时产生的气化现象。
高达九十米的发射塔架内，长征三号乙火箭犹如一柄直指苍穹的巨剑，被钢铁回转平台紧紧包裹。
塔架底部，十几台重型特种加注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常规推进剂加注已经完成，目前正在进行第三级火箭的低温液氢液氧加注。
“三级液氢流量正常！泵压保持0.4兆帕！”
“三级液氧管道预冷完毕，开始大流量加注！”
八名加注操作员穿着厚重的防静电、防冻服，戴着防毒面具，站在狭窄的勤务网格踏板上。
他们脚下的深渊，是上百吨极易爆的烈性燃料。
一条手腕粗的高压波纹软管连接着箭体阀门。
零下183摄氏度的液氧，和零下253摄氏度的液氢顺着管路狂涌。
冷量透壁而出，原本黑色的特种橡胶管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厚达三厘米的白色冰霜。
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剥夺、冻结，顺着管路簌簌往下掉冰碴。
老加注员张建军站在管路接口旁。
他的睫毛上挂满白霜，手里拿着一把防爆铜扳手。
这种极寒状态下，金属接口极易发生冷缩渗漏。
他不需要看仪表，直接将戴着厚重手套的手按在管壁冰霜上，感受内部流体产生的机械震动频率。
“稳的，没漏。”张建军打了个手势。
箭体外壳温度急剧下降，第三级火箭外表的聚氨酯保温泡沫上开始凝结出大片霜花，远远看去，这枚巨型火箭的腰部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铠甲。
排气阀不间断地喷吐着白色的气化液氧，发出尖锐嘶鸣。
火箭不再是一堆死寂的金属，它在呼吸，体内充斥着随时能摧毁半个山头的狂暴能量。
西昌基地指挥控制中心。
防弹玻璃隔绝了外面的轰鸣。
一百二十个测控台呈阶梯状排列，每个台位前都坐着两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工程师。
桌面上没有后世轻薄的液晶屏，清一色是方头方脑的CRT显像管显示器，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字符。
大厅正前方，是一块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屏幕，左侧显示着塔架上的火箭实况监控，右侧是密密麻麻的遥测曲线，中间上方，红色的LED电子钟一秒一秒地倒扣着时间。
指挥中心大门打开。
杨振华大步迈入大厅，身后跟着铁道部总工徐明远和几名挂着将星的军方人员。
西昌基地总指挥周长明立刻迎上前：“杨局长！”
“加注进度怎么样？”杨振华停下脚步，看向大屏幕。
“一二级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已在两小时前加满并完成封口密封。
目前正在进行第三级低温燃料加注，液氧加注量已达百分之八十五，液氢百分之七十。
预计一小时后转入小流量补加状态。”周长明汇报道。
杨振华点头，掷地有声的说道：
“周指挥，十分钟前，外事部门接到消息。
美国五角大楼通过他们的侦察卫星，拍到了咱们那个4.8米的整流罩。”
大厅前排的几名老专家闻言，脸色骤变。
杨振华沉吟片刻，冷静说道：
“这次发射，不仅是把十五吨的镜子送上天，更是打碎那帮人技术傲慢的定海神针。”
“准时发射！一秒不能差！”
“明白！西昌全时段待命！”周长明挺直腰板应道。
指挥大厅角落的一个特设控制区，韩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杨振华带来的施压充耳不闻。
陆佳杰坐在他身旁，十指在带有轨迹球的特制工业键盘上翻飞。
“盘古系统已完成与西昌测控局域网的底层握手，夺取数据只读权限。”陆佳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加注管线压力参数、箭体陀螺仪姿态数据、十二个地面雷达站测风数据，全部并入沙箱。”
韩栋看着屏幕上重建出的三维火箭透视图，这枚被剥离了物理表象的虚拟火箭体内，蓝色的流体正在快速上升。
“监控第三级贮箱热力学反应。”韩栋下令。
航天一院主任张国忠和发动机总师顾均生站在韩栋身后。
顾均生拿着一个小塑料药瓶，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盖边缘，那是速效救心丸。
干了一辈子航天，长征系列打了几十发，顾均生从来没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过去的火箭，从图纸到零件都有他亲自核算的裕度。
但这枚火箭底下挂着的那台推力高达76.5吨的新型YF发动机，是用盘古算力强行计算出的纳米级热补偿怪物。
那是一万四千个卡在极限工况上生存的零件，再加上头顶那个违背常理的4.8米大头罩，这彻底击碎了老一辈航天人的心理安全感。
顾均生看着屏幕上飙升的液氧加注液位：
“韩院长，液氧的超低温正在向下传导，发动机泵端的非对称缝隙不会因为冷缩发生位移吧？”
“金属收缩率在盘古预判内，钛合金泵壳收缩0.002毫米，镍基合金轴承座收缩0.003毫米。”
韩栋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个指令。
“加注形成的自紧力，比装配时更大，结构目前绝无泄露可能。”
顾均生拧开药瓶倒出三粒药丸，直接倒进嘴里，没喝水干咽了下去。
“滴！”
指挥大厅的侧方报警器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所有人神经一紧。
“报告01！第三级贮箱液位传感器出现数据跳变！二号传感器无信号！”测控台的一名工程师站起。
周长明一把抓起桌上的通讯器：“什么情况？漏了？”
如果这个时候燃料箱漏了，这枚火箭就不能发射，必须紧急排空燃料，发射直接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