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算一慢,物理机械机构的切削动作就产生了几微米的错位,机床产出废品。
同时,为了掩盖真相,补丁还篡改了显示屏的数据通道,让客户在屏幕上看到的参数依然一切正常。
客户查不出硬件故障,只能归咎于刚刚插上总线的国产网关。
“这帮杂碎!”李辉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穿透了封闭的测试室,传到了外面的办公大厅。
正在收拾私人物品的员工纷纷停下动作,惊愕地看向测试室方向。
“李辉,怎么了?”周志刚被李辉的反应吓到了。
“他们投毒!”李辉一把抓过桌上的示波器探头。
他将示波器的差分探头,精准地挂接在测试台上那台S7-1500主板的通信总线引脚上,示波器屏幕亮起,绿色的方波平稳跳动。
右上角的周期数值显示:5ms。
“这台机器没有接我们的网关,它现在跑的是原始状态。”李辉大声对周志刚解释。
随后他立刻解压邮件里的第二个附件,触发验证脚本。
“打开网口!”李辉对着外面的硬件测试员大喊。
一名工程师跑进来,将一根蓝色的网线插入PLC模块的网口,另一端连接到电脑。
李辉在命令提示符窗口输入指令,运行那个验证脚本。
脚本模拟了科软网关的握手请求,向PLC发送了一段十六进制的标准帧。
敲击回车键,数据发送。
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
示波器屏幕上那均匀紧凑的方波,突然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波峰与波谷之间的距离瞬间扩大。
右上角的数值发生断崖式跳变。
从5ms,直接变成了50ms!
而在那台西门子的触摸面板上,设备运行状态依然显示着醒目的绿色“OK”,扫描周期依然欺骗性地显示着“5ms”。
铁证如山。
李辉呆呆地看着示波器屏幕,两行眼泪直接从布满血丝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这是连续七十二小时承受巨大精神折磨后,极致的委屈与极致的愤怒交织的泪水。
“看到了吗!周总!你看到了吗!”李辉猛地转过身,双手抓住周志刚的肩膀摇晃。
“不是我们的代码!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在硬件里埋了雷!
他们故意把机器拖慢,让咱们的客户出次品,他们把这笔账,硬生生扣在了我们的头上!”
周志刚看着示波器上那拉长的波形,胃部的剧痛奇迹般地消失了。
接着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狂暴怒火。
在过去的三天里,他四处求爷爷告奶奶,陪着笑脸给客户赔违约金,忍受着同行的嘲笑,甚至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团队分崩离析。
他一度真的以为,是华夏的技术人员太蠢,写不出匹配德国神机的代码。
现在,这台冰冷的示波器告诉他,一切都是西门子设下的杀局。
高高在上的跨国巨头,用一种极其下作的黑客手段,屠杀了一整个华夏的新兴产业。
“把大家全叫进来。”周志刚义愤填膺的说道。
一分钟后,大厅里剩下的十二名核心员工全部挤进了测试室。
李辉抹掉眼泪,当着所有人的面,拔掉网线,示波器周期瞬间恢复5毫秒。
插上网线,发送握手帧,周期瞬间拉长到50毫秒。
他用最通俗的底层逻辑,向这些疲惫不堪的程序员解释了西门子补丁的运作机制。
所有的测试员、架构师、硬件工程师都看懂了。
没有声音,没有喧哗,测试室内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刚才还要离职的张嘉明,默默走上前,将手里的纸质版离职信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这帮狗东西!”张嘉明咬着牙,吐出一句脏话。
“这是谁发给我们的?”张嘉明转头看向李辉。
“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套代码是真理。”
李辉迅速将反汇编文档存入三块不同的加密盘。
“发件人肯定是一位国内顶尖的底层硬件大神,他是在帮我们递刀子。”
相同的场景,在这一刻,同步发生在蜀市的川控科技、燕京的北斗数采和羊城的华南智造。
五家被逼上绝路的硬核技术团队,在接收到那封匿名邮件的十分钟内,全部用示波器验证了这一惊天黑幕。
恐惧彻底消散,纯粹的复仇欲望爆发开来。
“大家听好!”周志刚站在测试台前,环视剩下的十二名骨干。
“我们今天不解散了。”
周志刚指着桌上的示波器。
“客户不懂代码,他们被西门子蒙蔽了,但客户懂仪器,客户能看懂电平的变化,客户只是被吓破了胆,不是瞎子。”
“李辉!”周志刚下达指令。
“在!”
“把这份反汇编报告复印三十份,去仓库,把公司仅存的六台便携式高级示波器全部搬出来,带上测试用的微型开发板。”
周志刚从公文包里拿出所有的银行卡和公司财务仅剩的一点现金,拍在桌子上。
“今天晚上,不许休息,买最快的机票,包车去东莞、去佛山、去广州。
去那些退单骂我们最狠的客户车间里!”周志刚咬牙切齿。
“不用去跟厂长解释代码,直接把示波器连到他们的机床上。
当着他们的面,拔网线!插网线!让他们亲眼看清楚,是谁在机床内部切他们的肉!”
“张嘉明!”
“在!”
“整理这份漏洞文件,通过我们的内网专线,发送给深市本地另外五家正在办理清算的同行公司。
告诉他们,要死,也得把这层黑幕撕开了再死!”
“明白!”张嘉明立刻转身冲向电脑。
李辉提起装满测试仪器的工程箱,看着周志刚。
“周总,如果西门子报复我们呢?”李辉问。
他很清楚公开对抗跨国巨头的商业风险。
“报复?”周志刚冷笑一声。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胃部,腰杆却挺得笔直。
“我们本来就在今天下午死透了,一个死过一次的团队,还会怕报复?”
“走!”周志刚大喝一声。
六支小队,提着黑色的仪器箱,大步走出科软信息的玻璃大门。
在这个黄昏,三十两家濒临倒闭的华夏工业软件公司中,首批觉醒的技术狂徒化作燎原的星火。
他们不再进行无谓的代码排查,他们拿着最锋利的底层铁证,开始向庞大的外资生态阵地发起反冲锋。
……
晚上八点。
燕京,启航大厦。
韩栋站在办公室的巨幅落地窗前,看着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
身后的显示器上,五封加密邮件的状态全部显示为“已读取,附件已下载”。
同时,袁珊刚刚送来的实时监控简报显示,深市科软和杭城远洋软件的多名技术骨干,已经携带便携式检测设备进入了当地最大的两家制造厂。
刀子已经递出去了,血也见到了。
这些被逼入绝境的人,爆发出的能量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西门子精心构建的恐惧防线,将在今夜被那些跳动的示波器波形彻底击碎。
当八百家甚至两千家受害工厂的老板,亲眼看到德国原装控制器在内部进行丑陋的降级切换时。
外资产品长久以来建立的完美无瑕、绝对可靠的神话,将瞬间崩塌。
而在废墟之上,才是启航天工系统大规模接管华夏重工基座的最佳时机。
韩栋转过身,走向办公桌旁的一个黑色旅行袋。
他将一本刚刚从天工超算中心打印出来的《MR-J4驱动器12KB核心加密区反汇编全量报告》装进袋子。
西门子这边,有三十两家软件商去冲锋陷阵。
现在,他要亲自解决那个更为致命的定时炸弹。
韩栋拉上旅行袋的拉链,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陆佳杰,通知车队去机场。”
“飞哪里,韩总?”
“长沙。”韩栋声音冷冽。
“十二月十五日还没到,我要去中联重科,把三菱提前按死在控制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