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SIL认证,是在恒温恒湿的无尘实验室里,用模拟信号跑出来的纸面报告。”
“玄武协议的安全认证,是在华夏最危险的隧道掘进第一线,顶着辐射,扛着百吨重载,用一线工人的血肉之躯和国家的重大工程实地验证出来的定海神针!”
韩栋看向那些面露震动的部委代表。
“西方制定的标准固然严谨。
但在我们的基础工业尚未全面崛起的今天,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去等待西方慢条斯理的审批章。
华夏的工程进度等不起,华夏的工业脊梁更等不起。
铁道部的章,就是玄武协议在华夏大地上的通行证!”
王德明拿起了那份文件。
他看得极慢。
他审视着铁道部科技司的那个红章,查看着落款的签名。
作为体制内的高级技术官员,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
铁道部敢在上面盖章,就意味着他们替启航的这项技术做了背书。
这不是简单的技术参数堆砌。
这是核心部门在极限工程实战后做出的确认。
郑维骏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极为难看。
他准备了满肚子的IEC条款和理论缺陷,却被这毫不讲理的实测加部委背书直接封了口。
他如果继续纠缠SIL认证,就是在质疑铁道部科技司的专业性,是在公然对抗华夏的重大工程实践。
“王主任。”郑维骏勉强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铁道部的背书确实具有参考价值,但国家标准立项……”
王德明抬起手,打断了郑维骏。
他放下文件,会议室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郑教授提出的兼容性缺乏实测数据,以及未获得SIL认证的问题,客观存在。”
王德明重新看向韩栋。
“但韩栋同志提供的铁道部实测日志,和极端工况下的稳定运行记录,同样具有极强的说服力。
这是两套不同评价体系的碰撞。”
王德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五分。
“公开质询环节到此结束。”王德明按下麦克风开关,宣布道。
“申报方代表请退场。
评审委员会进入闭门讨论与表决环节,表决结果将在下午两点通知申报方。”
韩栋没有任何犹豫。
他将桌上的资料收起,装进密码箱,扣上卡扣,提起箱子。
路过郑维骏身边时,韩栋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看着这位燕京工业大学的自动化系主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郑教授,西门子给你们实验室捐的那六台S-400,抗不住龙门山隧道的电磁场。
下次写论文,建议去一线工地收集数据。
坐在实验室里造出来的学术成果,阻挡不了华夏工业底层的换代。”
郑维骏的瞳孔骤然一缩。
韩栋没有看他的反应,大步走出会议室。
沉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会议室外,走廊上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驱散了韩栋身上的些许燥热。
走廊很安静。
韩栋坐在会议室门外的硬木长椅上,密码箱竖在脚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走廊另一头,袁珊靠在窗台旁边,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窗外是十二月的燕京,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西直门立交桥上的车水马龙。
闭门讨论刚刚开始。
十一个人围着那张椭圆桌,正在决定玄武协议的命运。
韩栋不知道里面在说什么。
他在脑子里重建了一遍刚才的牌面。
公开质询阶段,郑维骏砍了三刀。
第一刀切可靠性数据,被韩栋用历史前例对比表顶回去了。
第二刀切兼容性缺失,韩栋用硬件网关方案和FPGA解算逻辑挡了一半,但实测数据为零这个事实无法回避。
第三刀切SIL认证,韩栋用铁道部科技司的红章和龙门山一百二十小时实战数据强行压住了恐慌情绪。
三刀挡了两刀半。
不够。
韩栋在心里过了一遍十一个人的脸。
三个跨行业代表,化工部、冶金部、邮电部,在质询阶段的反应偏正面。
化工部和冶金部的人在他展示龙门山数据时频频记笔记,邮电部代表全程没有发言但也没有皱眉。
电子工业部代表李建,这个人是个变量。
他问了双端口RAM延迟的问题,韩栋回答得干净利落,对方点头认可。
但郑维骏随后追击兼容性实测为零,李建的表情明显动摇了,这个人是技术型的,他信数据不信故事。
华夏仪器仪表学会的专家,姓卢,六十出头,全程没开口但一直在翻白皮书,翻得很仔细。
韩栋判断此人大概率赞成,仪器仪表行业被外资卡脖子最严重,需要自主底层协议的呼声最高。
三名高校和研究机构的学术委员。
除了郑维骏,另外两个分别来自浙大自动化所和华夏科学院计算所。
浙大那位在质询阶段没有提问,但在郑维骏抛出SIL认证问题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针对韩栋,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本身的合理性。
计算所那位更年轻,四十出头,全程盯着白皮书的FPGA架构图看,偶尔在信纸上做计算。
陆志伟,副主任委员,电力科学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
搞电力系统出身,跟工业通信领域隔了一层,但他在韩栋汇报物理层自适应电平补偿时点过一次头。
电力系统对抗干扰的需求和工业现场一样迫切。
王德明,主任委员,按惯例弃权可能性较大。
韩栋把十一个人在脑子里排了一遍序。
确定赞成:化工部代表、冶金部代表、卢专家。
三票。
确定反对:郑维骏。
一票。
大概率反对:浙大委员和计算所委员。
他们在SIL问题上被郑维骏的发言带动了,学术惯性让他们倾向于审慎。
两票。
摇摆:邮电部代表、电子工业部李建、陆志伟。
三票。
弃权:王德明。
一票。
三加三等于六,需要六票才能过。
如果三个摇摆票全部倒向反对,三比六。
如果三个摇摆票全部倒向赞成,六比四,过。
最坏情况下,韩栋需要从三个摇摆票里至少拿到三票。
“袁珊。”
“韩总,在。”
“那份材料带了吗?”
袁珊举了举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
“带了。郑维骏与西门子合作关系的全部佐证,按时间线排列,附有来源标注。”
韩栋点了一下头。
这份材料是其中一张牌,打出去的时机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