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站着说话不腰疼。”徐广林语气生硬。
“你们启航搞出什么玄武协议，拿着几台免费送出去的机床收点加工费，当然痛快。
我们背着七万名职工的退休金、医疗费、安家费，没有外资给的订单，拿什么搞产业升级？”
韩栋靠在椅背上。
“外资给的不是订单，是慢性毒药，今天下午在西门子总部，汉斯用三百万美元预付款做诱饵，逼你们在国标委投反对票。
在楼下，井上健次用一千万想买断你们几十年建立的销售网络。”
韩栋直接点破三大厂长经历的事情。
三位厂长脸色骤变，眼神充满戒备，韩栋的情报网竟然覆盖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三家大厂，占据了北方重工业最好的车间、最熟练的技术工人、最核心的锻造设备。
却要去赚那种几毛钱利润的接头法兰代工费。”韩栋直接了当的说道。
“外资给你们残缺的应用层接口，不是为了帮你们提升技术，是为了锁死在底层架构上的探索能力。
一旦习惯了在他们规定的框架里写代码，华夏的重型机械，以后就只能被外人牵着鼻子走。”
梁卫国沉默了，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不接外资的施舍，分厂的职工吃什么喝什么！
韩总，启航有钱有技术，但救不了我们庞大的体量。”
刘建业苦笑。
韩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厚实的文件袋，直接推到梁卫国面前。
“先看第一份，这是昨晚十一点四十六分，启航数据中心做的一次实战测试记录。”
韩栋点了点桌面。
梁卫国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几张热敏纸，徐广林和刘建业凑过去。
“东莞宏达机械厂节点数据，苏州精锐模具厂节点数据。
同一份加工代码下发，主轴启动延迟时间1.2微秒，关键孔径尺寸实测差异1微米。”
梁卫国读着纸上的技术参数，声音渐渐颤抖。
“这是异地同步加工？”
“这就是玄武协议存在的意义。”韩栋看着三人震惊的表情。
“西门子在法庭上被我逼得当庭认输，是因为他们在控制器里写了废品隐藏代码。
而我在国标委要让玄武协议通过，凭的就是这1.2微秒的底层通信速度。”
“这种极高精度的分布式加工，依靠单片机硬件和通讯线，没有极强的数据吞吐能力根本做不到。”
刘建业是懂底层逻辑的，他的双手按在图纸上。
“第二份文件。”韩栋指着另一个密封袋。
“这是我给三家国营大厂准备的突围方案。”
梁卫国立刻拆开第二个密封袋。
文件封面上写着一行粗体字：
《重型装备模具云端协同模块》。
“你们三家手里握着国内先进的万吨级水压机、大型龙门铣床和重型锻造车间。”
“这才是你们真正的核心资产，不是那些赚几毛钱的农机齿轮加工。”
“启航已经通过千厂计划，把南方几百家中小型加工企业编织成了一个基础算力网。
但是南方的民营小厂做不了高铁轮毂，做不了大型船舶曲轴，做不了航空发动机的钛合金机匣。
这些超高难度的重工订单，需要你们这种体量的大厂去接。”
韩栋的话充满压迫感。
“你们现有的老旧数控系统做不到五轴联动，没有关系。
启航计划的核心，就是无偿向三大国营厂开放玄武协议的全部底层架构权限。”
韩栋抛出这颗重磅炸弹。
这与西门子的做法形成了绝对的反差。
西门子捂着源代码，只给皮毛，韩栋直接交出地基。
“全部底层权限？不需要排他性条款？”徐广林不相信这种好事。
“不需要。”韩栋回答。
“启航还会派出三十名顶级硬件工程师，驻点帮你们完成现有大型机床的通信改造，强制接入盘古控制核心。
你们的车间，将直接升级为华夏工业网络里的顶级算力节点。”
韩栋拿过李辉递过来的一份数据软盘。
“这几个月，国内造船厂、铁路局、军工企业下发了超过四千万的高端重工模具订单。
这些订单以前全部交由外资企业，在海外完成加工再运回国内。
只要你们三家完成底层通信改造，启航数据中心会把这些订单的全部参数流，直接下发到你们的车间。”
韩栋端起桌上的茶杯。
“科赫给你们三百万美元的残羹冷炙，启航给你们四千万的高端重工订单调度权，以及华夏重工制造业的未来。
三位厂长，外资当你们是随时可以抛弃的代工奴隶。
我请你们入局，是让你们成为华夏工业安全网络的核心堡垒！”
房间里只剩下铜锅里沸水翻滚的声音。
梁卫国出了不少汗。
他知道，这不单单是一份简单的商业合同，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工业革命。
韩栋不是来嘲笑他们的困境，而是要用最残酷的手段，打碎他们对体制和外资的幻想。
“为什么是我们？”刘建业看着韩栋。
“你可以重新建厂。”
“建厂需要三年，重工制造的底蕴不是买几台设备就能填出来的。”韩栋看着翻滚的羊肉。
“华夏的工业不能只有民营资本的灵活，还必须有国字号大厂的压舱石。
底盘稳了，外资的排他协议就是形同虚设。”
“三大厂现在的资金怎么解决？改造需要时间，发工资不能等。”徐广林抛出最现实的问题。
韩栋转头看向李辉。
李辉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张工商银行的本票，每一张面额五百万人民币，加盖启航集团的财务章。
“一千五百万低息过桥资金。”韩栋把本票推到桌子中间。
“利息按照工行基准利率。不需要你们拿渠道抵押。
条件只有一个，明天上午的国标委会议，我要看到三大国营厂对玄武协议的全票赞成意见书。
同时向会议专家组，提交一份《反对外资联盟利用私有协议，垄断华夏工业控制市场联合声明》。”
这就是韩栋的反手一击。
在国标委最关键的战场上，利用三大国营大厂的影响力，彻底宣判西门子通信标准在华夏境内的死刑。
梁卫国盯着那三张可以救活几万个家庭的本票。
他伸手把三张本票收拢，放进自己的内衣口袋，用手用力拍了拍。
“这笔钱我们借了，半年内，从订单加工费里连本带息扣还。”
梁卫国拿起面前的酒杯，倒满二锅头。
“西门子的那个狗屁副总裁，以为拿捏住了我们的命门。
明天的国标委会议，我会亲自在专家组面前宣读外资垄断的黑皮书！”
徐广林端起酒杯，语气狠厉。
“韩总。”刘建业也端起杯子。
“如果赢了明天的会议，三大厂以后在技术路线上，唯启航马首是瞻。”
四只玻璃杯在热气蒸腾的饭桌上方碰在一起。
“吃肉。”韩栋拿起漏勺，给每个人碗里分肉。
深夜，燕京西直门，西门子总部。
科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赵明辉拿着一份传真走进来，神色慌张。
“科赫博士，刚刚接到的线报，三大国营厂的厂长今晚没有回驻京办。
他们去了什刹海的一家涮肉馆，和他们一起吃饭的，是韩栋。”
科赫转过身，眉头紧皱。
“韩栋？他拿什么去喂饱那些国营大厂庞大的开销？他刚刚断了他们的底层代工订单！”
“不清楚具体内容，但我们的内线回报，三位厂长离开涮肉馆的时候，脚步很稳。
而且他们立刻动用紧急权限，通知总厂财务处明早全员发放基本工资。”赵明辉快速汇报。
科赫感到一丝不寻常的凉意。
资金、技术、订单。
这是控制那些厂长的三个阀门。
西门子断了资金，发那科想要吞掉渠道，他们自以为形成了完美的绞杀闭环。
但韩栋在此时切入，意味着韩栋不仅化解了这场危机，还可能完成了利益的重新分配！
“给汉斯打电话！”科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听筒。
“明天上午的国标委意见征询会，安排技术专家组携带S-1500主控板和慕尼黑网络抗压测试数据，全部前往会场。
如果三大国营厂倒戈，就只能在技术辩论的环节，用底层代码的稳定性去硬杀玄武协议！”
科赫放下听筒，眼睛眯起。
不管韩栋给出了什么筹码，明天的会议上，那张记录着慕尼黑攻防战的数据软盘绝对不能出现。
西门子利用底层代码攻击民企的丑闻一旦曝光，国标委不仅会通过玄武协议，还会立刻叫停西门子所有在华夏的政府采购项目。
“韩栋，你在东莞的法庭上赢了一次，但在这里，你绝对不可能改变行业标准。”科赫冷声自语。
胜负，只在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