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赎罪,但两人的相处洁白无瑕,就在屋子里拉拉小手、蹦蹦跳跳、一起摇啊摇,纯洁得像两个没有脑子的婴儿,连情爱是何物都不知道。仿佛跟高殷相处在一起,柳敬言的智力就退化到了儿童时期,明明是生了两个孩子的母亲,现在却懵懂如初恋,好像在她的世界就不应该有情爱一样,大概将深重的罪孽从她身上剥去,也就不剩所谓的理智和成熟了。
忽然手被高殷所捕捉,令柳敬言惊慌了一下,像从深梦中骤然跌醒,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几跳,不由得轻声唤了唤:
“至尊。”
声音带着些许未散的迷蒙,但高殷才是婴儿,他蜷在她身侧,呼吸均匀而温热,额头还沁着薄汗。
柳敬言心中泛起许多慈爱,像春水漫过堤岸,今日都是高殷将她搂在怀里,臂弯那样有力,胸膛那样宽阔,此刻却由她来关照高殷了。
母性迅速集结在胸怀间,像候鸟归巢般自然而然,促使她伸展疲惫的双臂轻轻拍打抚摸高殷的后背,掌心隔着中衣感受他肌肉的起伏,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如同摇篮曲。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奇异的想法生了出来:这个坏小子,凭什么我要对他这么好?
他方才那般欺负人,此刻倒装起乖来了,这念头像火星溅入干草,瞬间燎成一片。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的手也向下探去,在皇帝的翘臀上拍打起来,带着几分嗔怨,几分顽皮。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让高殷猛地睁了眼。
皇帝不甘示弱,也予以同样的还击,手掌落下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柳敬言露出无声的笑颜,眉眼弯弯如新月,她加重手中力道,一下接一下,掌风带起被褥的细碎波动。她忽然觉得畅快极了,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得要飘起来。
这份胆气倒真有些女中豪杰的意思了,至少李难胜等人是不敢做的,也就只有皇后、李秀可能干得出来。
高殷深刻理解了高欢生前去宠幸大尔朱氏时喜欢说“下官”是什么感觉,那种甘愿伏低做小的甜蜜,那种明知被拿捏却甘之如饴的沉溺。
他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发兵江南,把大乔小乔似的美人们都锁在铜雀台的膨胀欲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此刻胸腔里满溢的豪情与柔情。
二人就像被环境所隔离的恋人,近在眼前却无法拥抱,只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来表示思念。空气被鼓掌声给震颤,流变成温柔和美的乐章,那声音在黑暗里盘旋上升,撞到房梁又落下,碎成满屋的金粉。窗外的月渐渐偏西,照进来的光也斜了,像一道银白的溪流,静静淌在二人之间。
“连皇后都没这么干过。”
高殷松开手,在柳敬言的瑶鼻上轻轻一刮:“爱妃胆子可不小,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刘备。”
以往柳敬言对这个称呼充满厌恶,认为是在玷污自己和刘先主,现在却欣然受用,还打趣道:“奴是河东解县人,您要说的话,也该唤奴是关云长。”
“这也没错……毕竟我的奴儿浑身红润发烫的样子,还真是天神下凡呢。”
爱妃和奴儿的称呼,各自让两人感到满足,如今他们是真正的君臣一体、如鱼得水的存在了,柳敬言发出轻微的哼哼声,忍不住埋怨起来:“您刚刚差点就杀掉奴了……”
“那是有些舍不得,可若是真杀了你,我也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