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有百分之百的决心,和基于现有情报与分析的、清晰的行动路径。
一周时间,是压力,也是动力。
我在此向总监,也向各位同僚保证:
一周之内,‘猎狐’指挥部必将取得决定性进展,锁定关键目标。
若不能,我陈正东自愿承担指挥不力的一切后果,离开这个位置,并向苏格兰场及伦敦市民致歉!
但现在,我需要的是行动,是支持,而不是怀疑!”
现场无人说话,目光依旧全部聚焦到他身上。
陈正东语气更加凝重道:
“至于打草惊蛇——蛇,已经被惊动了。
从哈克尼的火箭弹,到医院杀手对我们的布防了如指掌,蛇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吐信。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继续假装看不见,而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七寸,一击致命!”
陈正东的回答强硬而自信,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让那位提问的督察一时语塞,默默坐下了!
会议室里再无人公开质疑,但那种凝重而疏离的氛围依旧浓郁……
会议在一种复杂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许多人步履沉重,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正东、何尚生、邱刚敖,以及彭宁顿、凯瑟琳和霍克六人。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彭宁顿助理总监长长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看向陈正东,苦笑道:
“陈,你这一手……真是石破天惊。
会议效果先不说,那七个人……你真有把握?”
他虽然支持了陈正东的决定,但内心依旧悬着。
霍克总警司则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正东道:
“陈高级警司,我审查组对其中三人早有怀疑,但另外四人,包括帕特森警司,嫌疑并不突出。
你的依据到底是什么?”
作为专业人士,他需要更实在的东西。
凯瑟琳也看向陈正东,湛蓝的眼眸中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正东知道,必须给这三位核心支持者一个更具说服力的“解释”,尽管不能透露忠诚之眼。
他沉吟道:
“我的依据来源于多重交叉分析:
包括这七人在过往案件中的信息接触点与泄密时间的高度吻合……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在听到我指控时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与正常被冤枉者的反应模式有统计学上的显著差异。
当然,这些目前大多是间接证据和合理怀疑,需要审查组立即跟进,进行深度调查来证实。”
陈正东将嫌疑指向了“技术监测”……“微表情判断”,这听起来更符合现代刑侦逻辑,也掩盖了忠诚之眼的超常能力。
霍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
“技术监测和微表情……这方面你的团队确实有独到之处。
好,事不宜迟,我立刻加派人手,同时搜查这七人的办公室、住宅,调取他们所有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近期行踪。
彭宁顿总监,我需要最高级别的搜查令和金融调查许可,最快速度。”
彭宁顿立刻点头:“我亲自协调法官和金融监管机构,一小时内搞定。”
接下来,行动迅速展开。
在彭宁顿助理总监的全力推动下,针对七名嫌疑人的搜查令和金融调查许可以罕见的速度获批。
霍克调动了审查组和最可靠的一批外勤探员,兵分多路,同时扑向目标的办公室和住所。
陈正东则带着陈小生和Apple,在霍克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审查组的技术分析室。
这里有几台相对先进的计算机终端,连接着警方内部的数据网络(权限有限)和电话记录查询系统。
下午三点左右,初步搜查结果陆续汇总过来。
结果令人心惊:
在其中四名嫌疑人的家中或私人储物柜中,发现了无法解释来源的大额现金(藏匿巧妙);
有两人的通讯记录显示,在哈克尼袭击和医院灭口案发生前关键时段,与无法追踪的预付费手机有过短暂联系;
而那位帕特森警司,其妻子名下一个新开不久的账户,在过去三个月内,收到了数笔从海外(初步查明来自卢森堡一个空壳公司)汇入的、单笔金额不大但总计可观的钱款,与他正常的收入水平严重不符。
更关键的是,在他办公室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份非授权的、详细记录圣托马斯医院部分区域安保布局和警车停放习惯的备忘录复印件。
“果然有问题!”
霍克看着初步报告,脸色铁青,拳头捏紧。
彭宁顿和随后赶来的凯瑟琳也是面色凝重。
财务问题是揪出内鬼最直接的突破口之一,而那份备忘录则直接指向了医院泄密可能。
“这些海外汇款是洗钱后的结果,源头很可能在东欧或更复杂的网络。”陈小生看着银行流水单说道。
“我们需要尝试反向追踪,找到更接近源头的账户或线索,哪怕只是一点。”Apple跃跃欲试。
陈正东点点头,道:“你们先试试看,用我们目前能调用的权限和工具。小生,Apple,还有技术侦查科的同事,一起。”
“是,陈sir!”陈小生、Apple和一众技术人员道。
陈小生和Apple立刻坐到了另外两台终端前,两名苏格兰场技术侦查科的专家也凑了过来,四人开始协作尝试。
陈小生尝试通过警方与英国金融监管机构(FSA precursor)的有限数据共享接口,查询卢森堡那个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和关联账户,
但返回的信息极其有限,只有基本的注册代理名称(一个律师事务所),没有任何实际控制人信息,且进一步的查询请求因“涉及境外司法管辖”而被系统自动搁置,提示需要冗长的国际司法协助程序。
Apple则尝试利用她掌握的一些渗透技巧,通过电话线拨号连接警方外部数据库和几个已知的(非公开)商业信息查询服务,试图寻找与塞浦路斯那些账户相关的公司或人名碎片。
然而,当下的国际商业数据同样零散且防护不一,她花了近一个小时,只找到几个早已注销的皮包公司名称和几个明显是假名的董事信息,线索如同断线风筝,消失在复杂的离岸金融迷宫里。
“不行,权限不够。”
陈小生摇头,推了推眼镜道:“国际银行间的SWIFT电文数据我们根本无法直接触及,需要央行或更高层级的协调,而且速度极慢。”
“我这边也是死胡同,”
Apple有些气馁地松开键盘:
“这些账户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而且每一层都在不同的避税天堂,信息被刻意切割和隐藏。
没有内部权限或者……更高级的入侵路径,我们最多查到第二层。”
一位苏格兰场的老技术员叹气道:
“这种跨境资金追踪,历来是最头疼的。以
前我们也遇到过,基本都是通过国际刑警发协查通报,等上几个月才有回音,还不一定有结果。
靠我们自己的系统……”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霍克总警司的脸色沉了下来,彭宁顿也露出焦急的神色。
时间不等人,如果无法快速确认资金源头与“混沌之序”的关联,对内鬼的审讯和后续打击都会缺乏关键推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任由团队尝试的陈正东,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令人沮丧的“访问被拒绝”和“信息不足”的提示,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意外或气馁,反而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猎人终于看到猎物露出破绽般的锐利光芒。
“看来,常规路径确实走不通。”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陈正东走到陈小生让出的那台主终端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那么,我们试试……非常规的。”
在彭宁顿、霍克、凯瑟琳以及几名技术人员的注视下,他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仿佛与眼前的机器融为一体。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开始跳动……起初速度并不惊人,但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
陈正东并没有使用这个时代尚未普及的图形化界面攻击手段,而是熟练地运用命令行,通过警方的内部网络接口(经过特许开放了更高权限),
尝试切入国际银行间相对原始的SWIFT电文通信数据缓存(这需要极高的权限和技巧),并利用已知的卢森堡那个空壳公司的账户信息作为跳板。
屏幕上滚过一行行普通人看来如同天书的代码和日志信息。
陈小生和Apple聚精会神地看着,时而露出恍然或敬佩的神色。
霍克等人则看得云里雾里,但陈正东那专业、沉稳、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但他目光如炬,紧盯着屏幕上的反馈。
终于,经过近两个小时的反复尝试、绕开障碍、破解初步加密,陈正东锁定了为卢森堡空壳公司提供资金的前一手账户。
这是几个开设在塞浦路斯(同样是避税天堂)的账户。
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交易频率、金额模式和有限的附言信息碎片,结合一些公开和半公开的情报源进行关联分析,推断出这些资金的最终源头,就是活跃在东欧某些动荡地区的灰色金融网络有关,这些网络常被用于军火交易、雇佣兵结算和有组织犯罪洗钱。
“资金链的尾巴,指向东欧,尤其是巴尔干地区的混乱地带。”
陈正东停下敲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对身后紧张的众人说道:
“这与我们之前对‘混沌之序’可能起源的侧写吻合。
这些汇款,就是他们支付给内鬼的报酬。
除了这个推断,其他可能都说不通!”
彭宁顿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正东的目光充满了惊叹道:
“上帝……陈,你竟然连这个都懂?还如此……精通!”
他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刚才所见。
霍克重重地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眼中满是振奋道:
“干得漂亮!这就是铁证!
资金往来,加上搜查到的现金、可疑通讯和那份要命的备忘录,足以撬开他们的嘴了!
我立刻安排突审!”
凯瑟琳看着陈正东沉静而专注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
这个男人,不仅拥有敏锐的洞察力和强悍的行动力,竟然还藏着如此深不可测的电脑技术能力?
仅仅凭借这一点,陈正东就是苏格兰场、甚至整个警界,“顶尖级别”的稀缺人才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陈正东顾不上休息,与霍克一起,立刻调阅了审查组收集来的七人全部档案资料:
从入职记录、历年考评、社会关系、家庭背景到所有经手过的案件卷宗摘要。
他坐在桌前,以惊人的速度翻阅着,目光如电,几乎是一目十行,却能将关键信息牢牢刻印在脑海中。
过目不忘的能力和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陈正东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海量信息的吸收、交叉比对和逻辑整合。
何尚生和邱刚敖在一旁协助,记录要点。
一个多小时后,陈正东合上最后一页档案,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对这七人的性格弱点、可能突破口、彼此间的潜在关联,都有了清晰的画像。
“可以开始了。重点先攻帕特森,他是警司,在后勤处位置关键,可能接触医院、车辆调度等多方面信息,知道可能最多,心理防线也可能最复杂。
另外那个藏有现金的探长,对金钱依赖重,也可能是个突破口。”
陈正东对霍克说道。
霍克点点头。
时间紧迫,审讯必须立刻进行。
审讯在高度保密和紧张的气氛中连夜展开。
陈正东亲自参与了针对帕特森警司和另一名关键探长的主审。
他没有采用任何刑讯逼供,而是将【顶级微表情心理学精通】和【多种法律条例精通】(特别是英国PACE法案下的审讯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审讯室里,灯光被调整到合适角度。
陈正东坐在帕特森对面,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解,但问题却如手术刀,精准地切入对方心理防线的薄弱处。
他结合已经掌握的资金证据、通讯异常点、那份备忘录,以及对其档案中某些矛盾之处的犀利质问,不断施加压力。
同时,他仔细观察着帕特森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眼球转动、肢体语言的不协调:
吞咽口水频率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在提及“医院布局”或“车辆调度”时瞳孔的瞬间收缩……
“帕特森警司,你妻子账户上那笔来自卢森堡‘地中海贸易公司’的三万英镑,你如何解释?
这家公司注册后没有任何实际贸易,上个月已注销。”
“你办公室抽屉里那份关于圣托马斯医院的安保备忘录,是谁授权你复制并保存的?
上面的笔记显示你曾多次研读。”
“你声称1月5日晚在家核对采购清单,但你家电话记录显示当晚十一点有一个持续三分钟、拨往一个现已停机的预付费号码。
那段时间,哈克尼警局的车辆配置和换岗时间表,恰好由你部门更新提交。”
“后勤处负责车辆维护的罗杰斯技工(另一嫌疑人)被捕后,从他工具柜里搜出的现金,封条上的日期,与你部门上周报废处理的一批旧装备的日期吻合……巧合吗?”
一个个看似零散,但被陈正东以严密逻辑串联起来的“点”,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帕特森额头冷汗涔涔,最初的强硬和叫嚣逐渐变为苍白无力的辩驳,再到眼神闪烁、语无伦次。
陈正东适时地抛出“污点证人”、“减轻指控”的可能性(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并暗示其他人(如罗杰斯)可能已经招供,进一步瓦解其心理同盟的幻想。
另一边,霍克和何尚生等人也在对其他嫌疑人进行高强度审讯,相互印证,利用时间差和信息差施加压力。
这场心理与意志的较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从下午直至次日凌晨。
最终,在确凿的物证、缜密的逻辑攻击和强大的心理压力下,七人中的四人心理防线先后崩溃,包括帕特森警司和那名藏有现金的探长。
他们不同程度地供认了收受来自不明中间人的贿赂(通过复杂渠道),
利用职务之便,泄露了包括哈克尼警局内部信息、医院布局与看守排班、警用车辆调度规律、以及前期几次围捕行动的大致方向和时间等情报。
帕特森承认,他利用后勤处的便利,获得了医院的部分平面图和安保评估摘要,并提供了警车在特定区域的停放习惯信息。
他们承认并不知道最终买家具体是谁,接头和付款方式都经过精心设计,但他们清楚这些信息可能被用于犯罪目的。
尽管暂时还没能直接供出“混沌之序”的核心成员或上层联络人,但这一突破已然巨大!
它彻底坐实了内部存在有组织泄密的事实,解释了此前一系列令人匪夷所思的失败,更重要的是,斩断了对手一条重要的情报来源,为后续行动扫清了内部最大障碍。
看着审讯取得的初步成果,彭宁顿、霍克、凯瑟琳等人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真正看到希望的光芒。
他们对陈正东的敬佩之情达到了新的高度。
一天之内,揪出七名内鬼,取得关键口供,这种效率和精准,堪称奇迹。
“陈,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第一步!”彭宁顿激动不已。
霍克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清理了门户,现在我们总算可以放开手脚了。
后勤处的漏洞堵上,医院那种事应该能避免了。
接下来一周,大有可为!”
凯瑟琳看向陈正东的目光中,除了敬佩,那一些别样的、难以言喻的神采更加浓郁了。
然而,就在苏格兰场高层因为内部清理取得突破而稍感振奋,嗅觉极为领命的媒体也很快就得到消息,开始谨慎报道“警方在内部调查中取得重大进展,多名涉案人员被控制”的消息,市民们议论纷纷、期待下一步动作时,
第二天上午,
一个更加血腥、充满挑衅意味的消息,却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将苏格兰场高层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浇灭。
市民们的恐慌,也被推向新的高潮!
伦敦东北部,埃平森林边缘,一栋早已废弃的维多利亚时代小教堂,惊现一桩充满挑衅和邪恶气息的命案!
这是犯罪组织,嚣张至极地在打苏格兰场和陈正东的脸,
或者说,是犯罪组织报复陈正东抓捕内鬼、斩断他们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