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伸出手,将电报缓缓送入火焰中。
纸张被火焰舔舐,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使者看着那些灰烬,久久没有言语。
不久,他做出了惊人的举动。
只见使者伸出手,缓缓探入火焰之中。
火焰舔舐着他的手掌,发出“滋滋”的声响,皮肤在高温下迅速泛红、起泡、焦黑,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静静地看着。
十几分钟后,使者才将手从火焰中抽出,眼睛盯着掌心那块触目惊心的灼伤。
然后,他拿起一块布,轻轻擦拭着手上的灰烬,仿佛那只是普通的污渍。
“通知所有人。”
使者对站在角落里的黑影说:
“从今天起,改变策略。
不要正面交锋,不要轻举妄动。
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让他们以为我们完了。”
黑影恭敬地微微点头:“是!”
“然后……”使者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
……
三天后。
伦敦。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泰晤士河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水汽,将两岸的建筑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气温比前两天又降了几度,街头的行人裹紧大衣,脚步匆匆地走向各自的目的地。
苏格兰场、审讯室。
陈正东推门而入时,夜莺正坐在审讯桌对面,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她的状态与两天前截然不同——眼窝深陷,眼圈发黑,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原本梳理整齐的金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
她显然没有睡好。
不只是没有睡好,而是根本无法入睡……
陈正东在夜莺对面坐下。
与以往一样,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陈正东将其中一杯推到夜莺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啜了一口。
但这一次,他没有沉默。
“利剑开口了。”陈正东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夜莺的身体微微一震。
“昨晚的事。”陈正东继续说,“他撑了不到两天。比他自己想象的短,比我们预计的长一点。”
夜莺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下微微攥紧。
陈正东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推到夜莺面前。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的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英文:
问:你的真实姓名?
答:安德烈·科瓦奇,罗马尼亚人。
问:你在“混沌之序”中的代号?
答:利剑。
问:你的职责?
答:暗杀、清理门户、执行“使者”的直接指令。
问:你见过“使者”的真面目吗?
答:见过,但每次都戴着兜帽,只露出下半张脸,他的声音……我认得。
问:他长什么样?
答:灰白色头发,瘦削,颧骨很高,眼睛是灰色的,年龄……四十到六十之间,我看不出来。
问:他在哪里?
答:我不知道,每次见面都是在不同的地方,有一次是在喀尔巴阡山脉的一座古堡里,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去的时候被蒙住眼睛。
……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喝咖啡,让夜莺看着。
审讯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嗒嗒”跳动。
良久,夜莺终于开口了:
“他……他还交代了什么?”
陈正东看着她,目光平静却深邃:
“你想知道什么?”
夜莺深吸一口气:“关于……关于‘骑士’。”
陈正东又取出一张纸,推到夜莺面前。
这是另一份审讯记录的节选:
问:“骑士”是谁?
答:
真名伊莲娜·瓦西里,法国籍,罗马尼亚裔,三十四岁,金发,蓝眼睛,身高一米七二。
她是“使者”最信任的人之一,负责西欧情报网络,训练特工的手段极其残忍。
问:她在哪里?
答:巴黎,有三个据点:蒙马特高地的一间公寓,十三区的一间仓库,还有枫丹白露附近的一处庄园。
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她经常出入这几个地方。
问:你见过她吗?
答:见过!三年前,在巴黎,她亲自训练了一批新人,“使者”让我去评估那些人的实战能力。她……很危险。
夜莺的手开始颤抖。
她当然知道骑士有多危险。
因为骑士是她的老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女人的手段——残忍,冷酷,对背叛者绝不手软!
而现在,她,夜莺,正在成为“背叛者”。
陈正东将夜莺的反应尽收眼底,但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喝着咖啡,等待。
又过了三分钟。
夜莺终于抬起头,看向陈正东。
她的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你想知道什么?”她问。
陈正东放下咖啡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拿起笔。
“从最开始说起。”
他说道:
“你的真实姓名,年龄,籍贯,怎么加入‘混沌之序’。”
夜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叫索菲·杜布瓦,二十九岁,巴黎人。
父亲是酒鬼,母亲在我十岁那年跟人跑了。
我在街头长大,偷窃,诈骗,什么都干。
十八岁那年,有人找到我,说有一份‘有意思’的工作……”
陈正东快速记录着,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偶尔追问一两个细节。
夜莺,不,索菲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但随着叙述的深入,渐渐变得平稳。
仿佛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倾泻而出。
她讲到怎么被骑士选中,怎么接受训练,怎么第一次杀人,那是一个背叛组织的外围成员,她被命令亲手割断他的喉咙。
夜莺讲到怎么一步步爬上组织的高层,怎么成为骑士最得意的学生,怎么被派到伦敦协助猎鹰。
她讲到“混沌之序”的组织架构:
最顶层是“导师”,从未露面,只有“使者”能直接接触他;
下面是“使者”,真正的二号人物,掌控整个组织的运转;
再下面是“骑士”(西欧情报)、“铁锤”(东欧军火)、“幽灵”(南美毒品)、“学者”(意识形态洗脑)等几个核心骨干;
然后才是猎鹰这样的地区负责人。
夜莺讲到组织的资金来源:
东欧的军火走私,南美的毒品贸易,西欧几个极右翼组织的“捐赠”,还有瑞士几家银行的中转账户。
她讲到欧洲联络网络的具体情况:
除了骑士在巴黎的三个据点,还有布鲁塞尔的一间酒吧、阿姆斯特丹的一处仓库、柏林的一间地下格斗场、米兰的一处废弃教堂。
这些都是组织的联络点,用来传递信息、交接物资、藏匿人员。
夜莺讲到在逃人员的可能藏身地:
根据她最后一次离开伦敦前掌握的信息,至少还有二十多个外围人员在英国境内流窜,其中几个可能藏在曼彻斯特的索尔福德区、伯明翰的某处废弃工厂、格拉斯哥的码头区。
她讲到“使者”的特征:
灰白头发,灰色眼睛,瘦削,年龄难以判断,说话时偶尔会有轻微的罗马尼亚口音。
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使是利剑这种级别的杀手,也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
夜莺甚至讲到了一些关于“导师”的传闻,有人说他是前苏联的特工,有人说他是某个东欧国家的流亡贵族,有人说他根本不存在,只是“使者”虚构出来的精神象征。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组织的真正核心,从来都是“使者”。
“导师”只是一个符号,用来凝聚那些被洗脑的信徒……
审讯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期间,陈正东只离开过两次,每次不超过五分钟——去洗手间,顺便换一杯新的咖啡。
夜莺的诉说,一直没有停下,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一切,全部倾倒出来。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陈正东终于合上了笔记本。
那本原本空白的笔记本,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整整四十七页。
他站起身,走到索菲面前,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一些道:“你做得很好!”
索菲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那里面有释然,有恐惧,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隐隐的——感激?!
“我……我会怎么样?”她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正东看着她,目光平静:
“配合得好,可以减刑。
你提供的信息价值很高,如果能帮我们抓到在逃人员,捣毁欧洲的联络点,法官会考虑的。”
索菲沉默了。
陈正东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门关上后,索菲独自坐在审讯室里,望着面前那杯咖啡,久久没有动弹。
咖啡还冒着热气,在这个冰冷的审讯室里,带来一丝难得的温暖。
……
下午三点整,苏格兰场彭宁顿助理总监的办公室。
陈正东推门而入时,彭宁顿正在接电话。
看到陈正东进来,他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站起身迎上来。
“怎么样?”彭宁顿问,眼中满是期待。
陈正东将那个写满四十七页的笔记本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彭宁顿面前。
“她开口了,交代了很多。”陈正东说。
彭宁顿快速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浏览。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最后抬起头看向陈正东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比铁砧、利剑交代的还多!”
彭宁顿深吸一口气,道:
“巴黎的三个据点,布鲁塞尔的联络点,阿姆斯特丹的仓库,柏林的格斗场,米兰的教堂……还有那个‘骑士’的真实身份!”
陈正东点点头:
“铁砧是伦敦的情报负责人,权限有限。
夜莺是骑士的学生,知道的东西更多。
而且她被灭口的事彻底摧毁了她对组织的忠诚——她现在愿意配合!”
彭宁顿合上笔记本,用力拍了拍陈正东的肩膀:
“陈,你知道吗,有了这些信息,我们不仅能彻底清除‘混沌之序’在英国的残余势力,还能帮整个欧洲拔掉他们的联络网络!这是多大的功劳!”
陈正东微微摇头:“功劳是大家的。没有霍克的设伏、凯瑟琳的情报、CTSFO队员的冒死行动,夜莺不会这么快开口。”
彭宁顿笑了:“你还是这样。行,功劳大家分。但现在——”
他看了眼手表道:
“我需要立刻联系国际刑警,把这批情报传过去。还有内政部,军情五处,他们也得知道这个进展。”
陈正东点头:“还有一件事。”
“你说。”
“夜莺交代的信息里,提到了几个在逃人员的可能藏身地。
曼彻斯特的索尔福德区、伯明翰的废弃工厂、格拉斯哥的码头区。
我建议立刻行动,趁他们还没察觉夜莺已经开口。”
彭宁顿立刻拿起电话:“我马上安排。”
……
傍晚五点左右,陈正东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正准备下班。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却是响了起来。
陈正东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黄炳耀总警司。
他接通电话道:“大sir,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黄炳耀严肃、深沉的声音:“东仔,香港警队这边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