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闻声，整个人精神一凛。
能让黄炳耀总警司严肃、深沉下来，说明这事情肯定关系重大、不得了。
陈正东追问道：“大sir，出什么事了？”
“东仔……”
黄炳耀的声音传来，语气沉重：
“罗伯特.肖申处长……今天离职了！”
陈正东眉头微皱：“肖申处长离职了？！他怎么会突然离职？！”
他感到不可思议！
可以这么说，陈正东在香港警队能够扶摇直上，除了顶头上司黄炳耀的大力支持外，罗伯特.肖申处长的警队改革政策与处长对他的看重，也是巨大的助益！
现在，肖申处长突然离职，对陈正东肯定是有影响的，而且影响还是巨大的。
黄炳耀的声音再次传来：“东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不是其他原因，而是因为肖申处长在香港警队的一系列改革，引得英国一些当权者的不满，才被迫辞职下台的！”
“……”
陈正东跟黄炳耀总警司通完电话后，走到窗前。
窗外，冬日的暮色正在迅速吞噬这座城市。
泰晤士河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在渐浓的雾气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远处的大本钟轮廓已经隐没在灰蓝色的天幕里，只有钟楼的尖顶还勉强映着最后一抹余晖。
但陈正东此刻无心欣赏这一切。
黄炳耀的声音彷佛还在耳边回响：“东仔，罗伯特·肖申处长……今天离职了！”
陈正东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画面。
一年多前，肖申处长在警队高层会议上力排众议，批准成立X特别行动组；
……
三个月前，处长在内部会议上点名表扬X组的战绩，明确表示要将西九龙的经验推广到全港；
甚至就在他来伦敦之前，处长还专门召见他，叮嘱他“好好干，让那些英国佬看看，我们香港警察是什么水平”……
而现在，这一切都成了过去式。
陈正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黄炳耀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肖申处长的离职，不是因为年龄，不是因为身体，更不是因为能力问题。
而是因为他在香港警队的一系列改革，引得英国一些当权者的不满！
那些改革是什么？
是大力整顿警队内部纪律，清理害群之马；
是严厉打击有组织犯罪，不给社团任何喘息空间；
是大力提拔有能力的本土华人警官进入核心决策层，打破英裔警官对高层的垄断；
是打破之前的看资料……
是公开表态“香港警队的职责是服务香港市民，而不是某些人的私器”……
每一条，都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每一条，都让那些躲在伦敦和香港背后的“当权者”如坐针毡。
而现在，他们终于动手了。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窗外泰晤士河面上。
河水流淌，表面平静，但深处暗流涌动。
他想起肖申处长曾经在一次私下谈话中说过的话：
“东仔，你知道为什么香港的犯罪率这么多年居高不下吗？
不是因为我们警察无能，而是因为有人不希望它降下来。
对某些人来说，混乱是生意，是利益，是控制。
一个干净的香港，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
当时陈正东只是默默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肖申处长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他知道得罪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还是做了，而且做得很彻底。
当然，肖申处长这么做，也有私人的想法在里面。
不过，无论如何，肖申处长的这些举动，是让陈正东的晋升、打击罪恶等都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更是让香港一步步变好！
陈正东转过身，走回办公桌旁，缓缓坐下。
办公室的灯光很柔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大脑在高速运转。
肖申处长离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警务处处长的位置会空出来。
新任处长是谁？
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在这个时候被推上来的人，绝对不会是肖申那种“不听话”的类型。
伦敦那边费了这么大劲把肖申弄走，绝不会再给自己找一个同样的麻烦。
其次，警队高层必然会有一番洗牌。
肖申在位时提拔的那些人，包括黄炳耀总警司，包括其他支持改革的华人警官，都会面临压力，其中自然包括陈正东自己。
新处长上任后，人事调整几乎是必然的。
第三，打击犯罪的力度会受到影响。
肖申的改革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从上到下都有一股劲。
处长带头冲，下面的人才有底气。
现在处长换了，那股劲还能不能续上，是个未知数。
第四，也是最直接的——X特别行动组的未来。
这个组是肖申亲自批准成立的，是改革的一面旗帜。
新处长会怎么看？
会继续支持，还是会找个理由解散？
不知道。
还有……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蔡元祺。
那位高级助理处长，一直对X组和他陈正东虎视眈眈。
如果不是肖申处长、曾向荣助理处长和黄炳耀总警司在上面顶着，蔡元祺早就动手了。
现在肖申走了，黄炳耀的压力会更大，而蔡元祺……
以那个人的性格，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陈正东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罗伯特·肖申（离职）
黄炳耀（压力）
蔡元祺（机会）
新任处长（未知）
……
他看着这几个名字，沉默良久。
然后，陈正东又在后面加上一行字：
香港各大社团？
那些被X组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社团，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陈正东不需要多想就能猜到，必然是欢欣鼓舞，必然是蠢蠢欲动，必然是以为“春天”来了！
毕竟，这几个月来，X组在西九龙把东星、忠义堂、和兴盛三大社团连根拔起，其他社团也都被压得抬不起头。
保护费不敢收，粉档不敢开，赌场不敢经营，连收数都要偷偷摸摸。
他们在等什么？
就在等这一天。
等肖申走，等新处长来，等风头过去，等重新做人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陈正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嗒嗒”的声响。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香港那边，怕是已经闹翻天了吧？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事情已经发生，就要想办法应对。
肖申走了，新处长还没来，这个空档期，就是最关键的时候。
如果能在空档期内稳住局面，如果能让某些人替罗伯特.肖申处长说说话……
但问题是，怎么做到？
陈正东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
那里，放着一张名片。
他伸手拉开抽屉，取出那张白色的名片。
名片很简洁，上面印着：
Rt. Hon. Arthur Brennan
Home Secretary
下面是一行手写的数字——私人电话号码。
这是几天前，内政大臣布伦南通过斯蒂文斯总监交给他的。
布伦南之所以给他私人号码，是因为陈正东捣毁了混沌之序在伦敦的三处巢穴、挫败了混沌之序针对内政大臣和总监家人的绑架、杀害阴谋！
现在……
陈正东盯着那张名片，心中飞速权衡。
肖申处长的离职，涉及的是香港警队最高层的变动。
这种层级的事情，黄炳耀总警司无能为力，他自己更是鞭长莫及。
但如果有人能在伦敦这边施加影响……
内政大臣，就是那个位置。
布伦南作为内政大臣，对殖民地警队的人事任免有一定的话语权。
虽然最终决定权在首相和内阁，但如果他愿意开口，愿意为肖申说几句话，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至少，可以拖延一下，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陈正东没有犹豫太久。
他拿起手机，按下了名片上的那串数字。
电话响了四声，然后被接起。
“Hello？”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带着标准的牛津腔，正是布伦南本人的声音。
“内政大臣阁下，晚上好。”
陈正东用英语说道：
“我是香港警务处高级警司陈正东。很抱歉打扰您。”
“陈高级警司？”
布伦南的声音明显带着意外，但随即变得热情起来：
“不，不，一点都不打扰。
伦敦这两天天气不错，你应该看到了吧？
感谢你的行动，让我可以安心享受这难得的好天气。”
陈正东知道对方说的是客套话，但此刻没有时间寒暄。
“阁下，我有一件紧急的事情想向您请教。”他说。
“请讲。”
“关于香港警务处处长罗伯特·肖申爵士的离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布伦南的声音响起，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陈高级警司，这个消息……你知道了？”
“刚刚得知。”
陈正东说：
“肖申处长是我的直属最高长官，也是香港警队改革的推动者。
我想请问阁下，这件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布伦南没有说话。
陈正东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几秒，布伦南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陈高级警司，既然你问得这么直接，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无能为力！”
陈正东没有说话，等待对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