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什么烤？我说的是实话！
东仔，你记住，以后不管走到哪一步，都要像现在这样，做对的事，抓该抓的人！
我们这些老家伙，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陈正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点点头：“大sir，我记住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越来越热烈。
朱华标拉着大丹、饭焦几个人，正在划拳。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七个巧啊！”
“输了你喝！”
大丹输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涨得通红。
麦兜在旁边起哄：
“大丹哥，你这酒量不行啊！”
大丹瞪了他一眼：
“你行你上！”
麦兜撸起袖子：
“上就上！来，华标，咱们来！”
女警那边，卫英姿、梁小柔、钱雅丽、Apple、白若雪几个人围在一起，正在唱歌。
不知道谁从酒店借来了卡拉OK设备，此刻正播放着《似水流年》。
卫英姿拿着麦克风，深情地唱着：
“望着海一片，满怀倦，无泪也无言……”
声音清亮动听，赢得一片掌声。
梁小柔在旁边轻轻和着，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紧张，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一刻，只有欢笑，只有歌声，只有胜利的喜悦。
陈正东坐在主桌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
凌晨三点多，西九龙，荔枝角。
一座废弃的工业大厦矗立在夜色中，周围是荒草丛生的空地，几盏昏黄的路灯无力地照着斑驳的外墙。
这里原本是一家纺织厂的仓库，三年前工厂倒闭后就一直空置，成了流浪汉和瘾君子的据点。
此刻，大厦背面的空地上，警车的红蓝灯光疯狂闪烁，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十几辆冲锋车横七竖八地停着，黄色的警戒线拉出了上百米，几十名军装警员正在维持秩序。
警戒线内，法医和技术科的人正在忙碌。
地上，躺着十三具尸体。
不对，是十四具——角落里还有一具，被白布盖着。
尸体横七竖八，姿势各异：
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鲜血在地上蜿蜒流淌，在探照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的刺鼻气息，让人作呕。
除此之外，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弹壳，墙面上布满弹孔，有些地方的混凝土被生生削去了一层。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交火异常激烈，持续时间至少在十分钟以上。
这次出警，带队的是深水埗警署重案组的高级督察刘志明，三十出头，干练精明。
此刻他站在尸体中间，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刘sir，”
一个警员跑过来汇报道：
“初步清点完毕，一共十四具尸体。
其中十二具是男性，两具是女性。
身份不明，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刘志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另一个警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刘sir，接到总部通知，记者那边已经得到消息了。
明报和东方日报的记者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二十分钟内就到。”
刘志明的脸色更加难看。
十四具尸体。
大规模的枪战。
媒体马上就到。
这他妈是要捅破天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道：
“通知总部，请求增援。
封锁周边所有路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记者，一律拦在警戒线外，谁敢硬闯，直接扣人。”
“是！”
警员领命而去。
刘志明蹲下身，仔细查看最近的一具尸体。
死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精瘦，皮肤黝黑，典型的东南亚人长相。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破旧的运动鞋，致命伤在胸口，一个弹孔贯穿心脏。
刘志明翻开死者的衣领，仔细查看。
没有纹身，没有特殊标记，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又查看死者的手指，指腹粗糙，有厚厚的老茧，尤其是虎口和食指内侧。
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职业枪手。
刘志明站起身，目光扫过其他尸体，从衣着和体型判断，这些人应该分属两拨，一拨穿着深色衣服，另一拨穿着浅色衣服。
但从现场痕迹看，两拨人相互射击，没有任何一方占据绝对优势。
火并？
两伙人在这里约架，结果同归于尽？！
刘志明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正在逼近的警车灯光。
天，要亮了！
……
昨晚，陈正东回到君尚豪宅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方洁霞早已睡下，他轻手轻脚地洗了个澡，在客卧躺下。
是的，昨夜方洁霞并没有去参加半岛酒店的庆功宴，因为其他16名X组功臣的家属，没有受邀参加。
方洁霞不想搞特殊，虽然，她还没有与陈正东订婚、结婚，但是，她已经将自己看做是陈正东的妻子。
方洁霞不想让其他同僚，说陈正东的闲话，所以，没有去参加庆功宴（黄炳耀总警司有邀请她去）。
陈正东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手机就响了。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黄炳耀。
陈正东精神一凛，立刻接通：“大sir？”
黄炳耀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完全没有昨晚的醉意：
“东仔，出事了。你看一下今天的早报。”
陈正东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看了你就知道了。我现在去总区，你也赶紧过来。”
电话挂断。
陈正东放下手机，眉头微微皱起。
出事了？！
能让黄炳耀这么早打电话，肯定不是小事。
他迅速起床，洗漱穿衣。
方洁霞听到动静，从主卧走出来，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了？”
陈正东摇摇头：
“有点事，我要先去警署，你再睡会儿。”
方洁霞看着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小心点。”
陈正东走出卧室，拿起车钥匙，下楼。
坐上黑色的奔驰大G，踩下油门，驶出停车场，向西九龙总区总部驶去。
路过一个报摊时，他停下车，买了一份明报和一份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西九龙深夜枪战，十四人死亡！”
“血腥火并：荔枝角废弃仓库变屠宰场”
“警方颜面扫地：庆功之夜，枪声响起”
陈正东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迅速浏览内容。
“本报讯：
今日凌晨三时许，西九龙荔枝角一处废弃仓库发生激烈枪战，现场发现十四具尸体。
据附近居民称，枪战持续约十五分钟，枪声密集如鞭炮。
警方接报后赶到现场，但交火双方已全部死亡。
据悉，这是香港近年来最严重的火并事件之一。
警方发言人表示，案件正在调查中……”
陈正东合上报纸，脸色凝重。
十四人死亡。
大规模枪战。
而且发生在昨晚，他们X组在半岛酒店庆功的同一个夜晚！
这等于是在打香港警队的脸！
打西九龙总区的脸！
打黄炳耀的脸！
打他陈正东的脸！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七点三十分。
西九龙总区警署。
陈正东刚走进大楼，就看到不少早来的警员聚在一起，手里拿着报纸，低声议论。
看到他进来，议论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投过来，复杂难辨。
陈正东面色平静，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几个不认识的高级警官，应该是其他部门新调来的。
看到陈正东，他们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当电梯到达陈正东所在楼层，他刚刚走出去。
一个英国警官就低声对同伴说：
“昨晚还在半岛酒店庆功，今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脸打得，啧啧……”
另一个新来的督察附和道：
“十四个人啊，一夜之间。
那些记者肯定要追着问……”
很显然，对于陈正东和X组在苏格兰场立下天大功勋，受到警队表彰，这些人心里是妒忌的！
……
陈正东刚走到X组办公区门口，手机又响了。
是黄炳耀打来电话。
他立刻接通：“大sir！”
“东仔，到我办公室来。”
陈正东转身，走向黄炳耀的办公室。
很快，他来到黄炳耀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推门而入。
黄炳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那张胖脸上难得布满无比凝重地严肃神色。
“东仔，坐！”黄炳耀指了指沙发。
陈正东在沙发上坐下。
黄炳耀自己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报纸扔在茶几上：
“看到了？”
陈正东点点头：
“看到了。
十四个人，荔枝角废弃仓库。”
黄炳耀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道：
“昨晚咱们在半岛酒店喝酒庆功，那边正在死人。
十四个人，全部枪杀。
交火持续了至少十分钟，枪声密集得连距离废弃仓库很远的居民都听到了。
等警察赶到，人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更麻烦的是，记者们鼻子比狗还灵敏，动作又快。
今天早上，全港所有报纸都在登这个。
你刚才上楼的时候，应该也听到那些议论了。”
陈正东点点头。
黄炳耀叹了口气，道：
“东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肖申处长前天刚复职，咱们X组昨天刚表彰，今天早上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那些记者肯定会问：
你们不是刚从伦敦立功回来吗？
你们不是精锐吗？
怎么家门口反而守不住？”
陈正东没有说话。
黄炳耀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正东：
“我刚才接到肖申处长的电话。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个案子，必须由X组亲自处理，以最快的速度破案，以最有力的方式回应那些质疑！”
陈正东腾地站起身：“我明白！”
黄炳耀转过身，看着他：
“东仔，我知道你们昨晚喝到很晚。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案子，必须拿下！
而且必须快！
越快越好！”
陈正东重重地点点头：
“大sir放心！
我马上带人去现场。”
黄炳耀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手你自己挑，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这个案子，西九龙总区所有人都会配合你。”
陈正东立正敬礼：“是！”
他离开黄炳耀办公室，回到X组驻地。
陈正东走进公共办公区时，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一百人齐刷刷地站在那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很多人面前的桌上，都放着一份报纸。
那些标题，触目惊心。
看到陈正东进来，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陈正东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报纸都看到了？”
众人沉默着点头。
陈正东继续说道：
“十四个人，昨晚死的。就在我们喝酒庆祝的时候。
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这是在打我们的脸。
打X组的脸，打西九龙总区的脸，打香港警队的脸！”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道：
“现在，外面那些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那些记者在等着写我们的丑闻。
那些以为春天来了的社团，在等着看我们怎么出丑。”
X组组员们依旧没有说话。
“所以——”
陈正东一字一句道：
“这个案子，必须破！而且必须快、越快越好！”
何尚生第一个开口：
“头儿，您下令吧！”
陈正东点点头，开始部署：
“第一组，何尚生带队，张峰、陈家驹……跟何sir一起，你们负责情报收集，启动所有线人网络，查昨晚那两伙人的身份、来历、落脚点。
任何线索，都要第一时间报上来。”
何尚生郑重地点头：“明白！”
张峰、陈家驹等也是重重点头。
“第二组，李鹰带队，跟我去现场！何龙……一起，我们要重新勘察，看那些同僚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李鹰的眼睛亮了起来，立正敬礼：“是！”
“第三组，邱刚敖带队，去深水埗警署，把所有的第一手资料都搬回来。
询问昨晚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指挥官，问清楚他们看到的一切。”
邱刚敖点头：“明白！”
“第四组，李琦带队，负责技术支援。
陈小生、Apple……你们跟着。
把现场所有的弹道数据、指纹、DNA，全部重新分析一遍。”
“明白！”*N。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部署：
“其他人，原地待命！
随时准备出击！”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整齐而有力。
八点整。
一辆辆警车驶出西九龙总区总部，向荔枝角方向驶去。
陈正东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十四具尸体。
大规模火并。
没有活口。
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这两伙人是谁？
从哪里来？
为什么约在这里火并？
有没有幕后主使？
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每一个问题，都需要答案。
而留给陈正东的时间，不多。
……
荔枝角，废弃工业大厦。
当陈正东一行到达时，现场依旧被警戒线围着，几名军装警员在值守。
看到陈正东的车停下，一个警长快步迎上来。
陈正东下车，出示证件：
“X组，陈正东。奉黄总警司之命，接管现场。”
那警长立刻敬礼：
“陈sir！现场已经封锁，法医和技术科的人还在里面，其他人走了。”
陈正东点点头，带着李鹰、何龙、饭焦等走进警戒线。
现场比他想象的更加惨烈。
十四具尸体已经盖上白布，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墙面上密密麻麻的弹孔，有些地方甚至被打穿了。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正东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尸体旁边的弹壳。
他捡起一枚，对着阳光看了看——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非常常见的型号。
他又捡起另一枚——7.62毫米托卡列夫弹，苏联产的。
再一枚——.45 ACP，美国货。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起。
三种不同口径的子弹。
说明双方使用的武器非常混杂，从制式手枪到老式军用手枪，什么都有。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掀开白布……
他看到的情况，跟之前刘志明高级督察看到的情况是一样的。
陈正东连续查看了七八具尸体，还发现了一个规律：
穿深色衣服的那拨人，大多是东南亚人长相，使用的武器以苏制和东欧制为主；
穿浅色衣服的那拨人，也大多是东南亚人长相，但使用的武器以美制和西欧制为主。
两拨人，来自同一个地区，但分属不同阵营。
陈正东站起身，对李鹰说：
“拍照！
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尤其是死者的面部、衣着、随身物品，哪怕是一张纸片，都不能放过。”
李鹰点头：“明白！”
何龙和饭焦也开始忙碌起来，拿着相机仔细拍摄每一个角落。
陈正东走到墙边，仔细查看那些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