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我的话——从今天起,所有生意收缩三成。
各堂口管好自己的人,不许惹事。
毒品绝对不许沾染分毫。
其他的,等这阵风过去再说。”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
油麻地,和联胜茶馆。
这是一间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馆,装修陈旧,但干净整洁。
平时只有一些老茶客光顾,但今天,茶馆门口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二楼包厢里,邓伯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壶普洱茶,但一口也没喝,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阿乐、串爆、龙根、吹鸡等和联胜骨干围坐四周,个个面色凝重。
还有几个年长的叔父辈,也都被请来了。
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屏幕上反复出现大D的照片——国字脸,短发,一脸狠劲。
新闻主持人说:
“据悉,和联胜荃湾话事人‘大D’在此次行动中落网,同时被捕的还有其多名核心手下。
这是继上周荔枝角十四尸案后,警方取得的又一重大突破……”
包厢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龙根第一个开口:
“邓伯,大D这次……栽得彻底!
人赃并获,至少蹲二十年!”
吹鸡也摇头:“让他收手他不收,让他低调他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串爆冷哼一声:“那个愣头青,早该想到有这一天。邓伯提醒了他多少次?他不听,怪谁?”
阿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邓伯。
邓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大D的事,先放一边。
现在的问题是,警方会不会顺着这条线追查和联胜。”
串爆皱眉:
“邓伯,大D的事,跟社团有什么关系?
他自己私下做的生意,咱们又没参与。”
邓伯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说没关系,警方信吗?媒体信吗?市民信吗?”
串爆语塞。
龙根叹了口气:
“邓伯说得对。不管大D是不是自己干的,他头上顶着‘和联胜荃湾话事人’的名头。
他栽了,和联胜的名声就受损。
警方要查,肯定会查我们。”
吹鸡问:“那咱们怎么办?”
邓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第一,所有跟大D有过往来的人,该躲的躲,该跑的跑。
第二,所有跟毒品沾边的生意,全部停掉。
第三,这段时间,谁也不许惹事,夹紧尾巴做人。”
阿乐终于开口,语气谨慎:
“邓伯,大D被抓,他手下的地盘怎么办?荃湾那边,不能没人管。”
邓伯看着他,目光深邃:
“阿乐,你有想法?”
阿乐摇摇头:
“不是想法,是担心。荃湾那边本来就乱,大D一倒,其他小势力肯定会趁机抢地盘。
咱们得有人去稳住局面。”
邓伯沉思了几秒,然后说:
“这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要紧的,是熬过这阵风头。
等风声过去,再慢慢收拾。”
邓伯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道:
“还有,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谁再敢碰毒品,我邓伯第一个不答应。
大D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邓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油麻地的街道,没有言语。
好一会后,
邓伯转过身,看着那些和联胜的骨干,缓缓说:
“这段时间,都给我打起精神。
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邓伯不讲情面。”
众人再次齐声应道:“明白!”
……
西九龙总区,X组驻地。
审讯室的灯亮着,透过单向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正在进行的审讯。
陈正东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的情况。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何尚生走过来,低声道:“头儿,靓坤那边,开口了。”
陈正东转过头:“说了什么?”
何尚生说:“他在谈条件。想用洪兴的情报,换减刑。”
陈正东冷笑一声:“告诉他,条件可以谈,但要看他的情报值不值。先让他说点干货出来。”
何尚生点头:“明白。”
他转身离开。
陈正东重新看向审讯室。
玻璃那边,靓坤正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桌上,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不甘,也有一丝狡黠!
他在算计,在权衡,在想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但陈正东知道,这种人,一旦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
因为他们怕死,怕坐牢,怕失去一切!
而恐惧,是最好的突破口!
陈正东转身,向另一间审讯室走去。
大D那边的手下,也该开始了。
陈正东首先来到一号审讯室。
单向玻璃后面,大D手下的头号马仔“丧标”,正坐在审讯椅上。
此人三十出头,身材壮实,一脸横肉,是昨晚在荃湾游戏机中心落网的。
他是大D的得力干将,负责看场子和收数,没有参与昨晚的交易,所以没有受伤。
审讯他的是何尚生和李鹰。
何尚生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平静。
李鹰则双手抱胸,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丧标。
陈正东戴上耳机,调高了音量。
审讯室里,何尚生开口:
“丧标,真名陈永标,三十二岁,荃湾人。
十八岁加入和联胜,跟了大D十二年。
从马仔一路做到大D的得力干将,负责看场子、收数,偶尔也参与毒品交易。
我没说错吧?”
丧标歪着嘴,一脸不在乎:“警官,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是冤枉的。”
李鹰冷笑一声:“冤枉?昨晚我们在游戏机中心二楼搜出两把手枪和三百克海洛因,你就在现场。冤枉什么?”
丧标撇撇嘴:“那枪是我防身用的,香港谁不知道荃湾乱?至于那点白粉,是别人放在我那里的,跟我没关系。”
何尚生翻开文件,不紧不慢地说:
“陈永标,去年三月,荃湾众安街发生一起伤人案,受害者被人砍了七刀,至今伤残。有目击者指认,是你带人干的。”
丧标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镇定:“胡说八道!那是我被人陷害!”
李鹰站起身,绕过审讯桌,走到丧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陷害?你当警察是吃干饭的?
受害者虽然不敢指认你,但我们有人证、有物证。
加上昨晚搜出的枪支和毒品,够你蹲个十年八年。”
丧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依然咬着牙不说话。
何尚生放下文件,语气缓和了一些:
“陈永标,大D已经被抓了,人赃并获。
五十公斤海洛因,够他把牢底坐穿。
你何必替他扛?
自己争取减刑,早点出来,不比在里头蹲一辈子强?”
说完这些后,何尚生与李鹰两人都不在说话。
审讯室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丧标沉默了很久……
何尚生看得出对方再挣扎!
终于,丧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我……我要是说了,你们能给我减多少?”
是的,知道大D无望出来后,丧标终于开始替自己考虑了。
江湖,从来就没有什么信用,有的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尔虞我诈!
何尚生和李鹰对视一眼。
何尚生说:“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能不能帮我们定罪大D和其他人。”
丧标咬了咬牙,开始交代:
“大D……大D不光贩毒,还放高利贷!
荃湾那边好几个赌档都是他的,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就让人家卖房子卖地。
去年有个老头还不起钱,被他手下逼得跳楼了……”
何尚生眉头一皱:“那件事是大D干的?”
丧标点点头:
“是大D让阿鬼去办的。
阿鬼找了几个马仔,天天去那老头家里泼油漆、堵锁眼,还在他家门口烧纸钱。
老头受不了,就跳了。”
李鹰追问:“有证据吗?”
丧标说:“阿鬼有个账本,专门记这些。
藏在游戏机中心二楼的暗格里,你们搜的时候可能没发现。”
何尚生飞快地记录着。
丧标又交代了几个大D的犯罪事实:
两年前在荃湾一家夜总会砍伤对头,去年在码头打死一个抢地盘的泰国人,还有几次跟和联胜其他堂口的冲突……
何尚生合上笔记本,看着丧标:
“你交代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属实,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丧标点点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
陈正东摘下耳机,微微点头。
丧标开口了,这是好的开始。
他转身向二号审讯室走去。
二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白头康——靓坤的军师,专门负责账目和联络。
此人也未受伤,昨晚在旺角的桑拿浴室被抓获。
审讯他的是邱刚敖和庄子维。
白头康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文人。但此刻坐在审讯椅上,他的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邱刚敖正在翻看一本账本——那是从白头康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
“白头康,”
邱刚敖头也不抬地说:
“你的账本记得很详细啊。哪年哪月哪日,收了多少钱,给了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白头康的嘴唇哆嗦着:
“那……那是我做生意的账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庄子维冷笑一声:
“做生意的账本?你一个桑拿浴室的经理,一年进出上千万?
你当警察是傻子?”
白头康低下头,不说话。
邱刚敖合上账本,目光直视白头康:
“康叔,你在洪兴混了二十多年,从蒋天生父亲那一辈就开始跟。
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靓坤已经被抓了,一百公斤海洛因,人赃并获。
他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你替他扛,有什么意义?”
白头康的喉结动了动,依然不说话。
邱刚敖继续说:
“你的账本上,记录了不少人的名字。
蒋天生、太子、十三妹……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如果你愿意配合,把这些人的事说出来,我们可以向法官求情,给你减刑。
你六十多岁的人了,总不想死在监狱里吧?”
白头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庄子维适时开口,语气温和:
“康叔,我们知道你在洪兴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靓坤已经完了,你没必要陪着他。
想想你的家人,你还有孙子吧?”
白头康的眼眶突然红了。
何尚生道:
“还有,现在肖申处长回来了,X组在陈正东高级警司的领导下,肯定会将所有犯罪社团,包括洪兴社全部都扫平,只是时间问题。
你知道的,陈sir有这个本事。
所以,何必为了一个就要埋葬的社团,守秘密,而让自己老死在赤柱?”
白头康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说……我都说。但你们要保证,保护我的家人。”
邱刚敖点点头:“只要你配合,我们会安排。”
白头康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靓坤这些年,除了贩毒,还做人口买卖。
十三妹那边的女人,很多都是他通过泰国那边的关系弄来的。
每个月,都有几个女人从泰国偷渡过来,关在旺角的几个场子里……”
邱刚敖飞快地记录着。
白头康继续说:
“蒋天生虽然不直接沾手这些事,但他都知道。
太子和十三妹每次做事,都会跟他汇报。
靓坤每年给洪兴交的数,都是直接送到蒋天生那里……”
庄子维问:“有证据吗?”
白头康说:
“有。蒋天生有个账房先生,叫‘四眼明’,在旺角开了间财务公司。
靓坤每次交数,都是通过四眼明转账。
四眼明那里有转账记录。”
邱刚敖和庄子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白头康又交代了一些细节:
太子的赌场怎么洗钱,十三妹的桑拿浴室怎么运作,洪兴这些年跟哪些富豪有往来……
一个小时后,邱刚敖合上笔记本,看着白头康:
“你交代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
如果属实,会在法庭上为你求情。”
白头康虚弱的点点头,好似刚才交代的那些内容耗费了他所有的心力……
陈正东盯着里面的白头康看了一会,微微颔首,暗自道:“更猛烈的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