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离开二号审讯室,向三号审讯室走去。
三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细荣——大D的另一个手下,负责荃湾的赌档。
此人也未受伤,昨晚在茶餐厅落网。
审讯他的是张峰和李琦。
细荣二十七八岁,瘦削,眼神闪烁。
此刻坐在审讯椅上,他不停地扭动着身体,显然很紧张。
张峰正在问话,但细荣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
李琦换了个角度,语气温和地劝说,细荣依然不开口。
陈正东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细荣这种人,胆小怕事,但也不容易开口。
需要时间熬。
他转身向四号审讯室走去。
四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猪头炳——靓坤的马仔,负责看场子。
此人也未受伤,昨晚在麻将馆落网。
审讯他的是朱华标和米安定。
猪头炳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一脸憨厚相,但眼神里透着狡猾。
无论朱华标怎么问,他就是一句话:“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看场子的。”
朱华标脾气上来了,拍着桌子吼了几声,猪头炳依然不为所动。
陈正东摇摇头,继续向前走。
五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阿基——大D的手下,负责码头那边的生意。
此人也未受伤,昨晚在公寓落网。
审讯他的是徐飞和何龙。
阿基三十出头,一脸精悍,坐在审讯椅上,神情冷漠。
徐飞问什么,他都摇头,一言不发。
陈正东看了一会儿,心里有数。
阿基这种人,硬骨头,需要时间熬。
但大D有丧标的证词,只有证明是真的,再加上昨夜人赃并获,已经足够定罪。
他转身向六号审讯室走去。
六号审讯室里审讯的是明仔——靓坤的马仔,负责跑腿。
此人也未受伤,昨晚在网吧落网。
审讯他的是陈家驹和林龙裕。
明仔二十出头,一脸稚气,此刻坐在审讯椅上,吓得浑身发抖。
陈家驹正在问话,语气不算严厉:
“明仔,你才二十岁,大好年华,何必替靓坤扛?
他给你多少钱?
一个月几千块?
为了这点钱坐牢,值得吗?”
明仔哆嗦着说:“警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跑腿的,送送东西,跑跑腿……”
林龙裕问:“送什么东西?”
明仔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就是一些包裹。坤哥让我送,我就送。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陈家驹追问:“送给谁?”
明仔说:“送给……送给旺角那边的一些人。有开麻将馆的,有开桑拿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陈家驹和林龙裕对视一眼。
陈家驹说:
“明仔,如果你愿意配合,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可以向法官求情,给你减刑。
你才二十岁,不想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吧?”
明仔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犹豫。
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我……我说。但你们要保证,别让我坐牢太久。”
陈家驹点点头:
“只要你配合,我们会向法官说明情况。”
明仔深吸一口气,开始交代:
“坤哥……坤哥每个月都要我送好几次包裹。
有时候是白色的粉末,有时候是钱。
送去的地方,有十三妹的桑拿,有太子的麻将馆,还有几个我不知道名字的夜总会……”
陈家驹飞快地记录着。
明仔继续说:
“有一次,我送包裹的时候,看到坤哥在跟几个泰国人说话。
他们说的好像是越南话还是泰国话,我听不懂。
后来那几个人就走了,坤哥让我送了一袋钱给他们……”
林龙裕问:“什么时候的事?”
明仔想了想:“大概是两个月前。”
陈家驹记下这个信息,又问了几个问题,明仔都一一回答。
……
陈正东离开六号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沉思了片刻。
六个审讯室,他全部看了一遍。
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
丧标开口了,白头康开口了,明仔也开口了。
细荣、猪头炳、阿基虽然还在硬扛,但有其他人的证词,已经足够定罪大D和靓坤。
更重要的是,白头康交代的“四眼明”是关键线索。
如果能找到这个人,拿到转账记录,就能把蒋天生、太子、十三妹这些人拉下水。
陈正东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何尚生已经在里面等他。
“头儿,丧标那边交代了不少。”
何尚生递过一份笔录:
“大D的几个藏货点,还有几桩旧案。
够给他加不少刑期。”
陈正东接过笔录,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
“好!
让李鹰带人去核实那些藏货点。
另外,游戏机中心二楼的暗格里,丧标说有一本阿鬼的账本,记录了大D逼人跳楼那件事的证据。
派人去搜。”
何尚生点头:“明白。”
陈正东又问:“医院那边有消息吗?”
何尚生摇摇头:
“刚打过电话。
阿武和阿强还在手术,大D、乌鴉和阿鬼的伤情稳定了,但医生说要观察一些时间才能接受审讯。
现在有四个兄弟守着,一个都跑不了。”
陈正东点点头:
“让他们盯紧了。
这些人伤好了之后,第一时间提审。”
何尚生说:“明白。”
陈正东顿了顿,又问:
“四眼明这个人,去查了吗?”
何尚生眼睛一亮:
“林国明已经在查了。
白头康交代的那个财务公司,在旺角上海街。
林国明正在调资料,应该很快有结果。”
陈正东点点头:“好。有了结果马上告诉我。”
何尚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陈正东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四十二名嫌疑人落网,一百八十八公斤海洛因缴获,近千万现金查扣。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审讯,还有硬仗要打。
受伤的那些人,大D、阿武、阿强、乌鴉、阿鬼,等他们伤好一
些了,也要一个个审。
还有四眼明这条线,如果能挖出蒋天生的犯罪证据,那才是真正的突破。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林国明的调查结果,等待医院那边的消息,等待其他嫌疑人开口。
陈正东有的是耐心。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胜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至于,靓坤,先晾一晾,再去审。
……
洪兴社香堂。
关二爷面前的香炉里,檀香已经燃尽,只剩下细细的灰烬。
墙上的挂钟在寂静中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骨干们已经陆续离开。
太子、十三妹、基哥等人各自回去布置收缩生意、安排人手避风头的事。
偌大的香堂里,只剩下蒋天生和陈耀两个人。
蒋天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早已凉透。
他没有再添热水,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关二爷的神像上,不知在想什么。
陈耀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蒋天生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阿耀,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跟我说实话。”
陈耀推了推眼镜,走近几步:“
蒋先生,您想问什么?”
蒋天生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
“靓坤这次人赃并获,一百公斤海洛因,当场抓的。
你觉得,他会咬出洪兴吗?会咬出我吗?”
陈耀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
“会。”
蒋天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看着陈耀,等待下文。
陈耀走到蒋天生对面,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蒋先生,靓坤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
他这个人,看起来嚣张、狂妄、天不怕地不怕,但实际上,他最怕死,而且,最为自私自利!”
蒋天生没有说话。
陈耀继续说:
“一百公斤海洛因,按香港法律,主犯可以判二十几年,甚至终身监禁。
靓坤今年三十几岁,他不想在监狱里过一辈子。
现在他被抓进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想怎么减刑。”
陈耀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而减刑最快的方式,就是出卖别人。
他知道洪兴多少事?
知道您多少事?
知道太子、十三妹多少事?
为了减刑,他什么都会说的。”
蒋天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陈耀说的都是实话。
他了解靓坤,那个人表面嚣张,骨子里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进了赤柱,面对几十年的牢狱之灾,他肯定会把所有知道的事都倒出来,换一个减刑的机会。
陈耀看着蒋天生的表情,继续说:
“而且,我打听过了。
X组那边,陈正东亲自负责这个案子。
那个人,您是知道的。
东星怎么垮的?
忠义堂怎么没的?
都是他办的。
他审讯的手段,江湖上早有传闻——不刑讯,不打骂,但最后没人能扛得住。”
蒋天生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关二爷的神像上。
关二爷忠义千秋,义薄云天。
但江湖上,还有几个人真的讲忠义?
他缓缓开口:
“阿耀,你说得对。靓坤肯定会开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耀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蒋先生,现在只有一条路——切割!”
蒋天生看着他:“怎么切?”
陈耀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所有跟靓坤在非法生意上,有过直接往来的人,特别是牵扯到您和洪兴的,必须立刻跑路,一个都不能留。
只要人跑了,警方就抓不到,靓坤说什么都没用。”
蒋天生点点头。
陈耀继续说:
“第二,所有靓坤知道的非法生意,立刻停掉,全部切断。
他参与过的毒品交易、他经手过的洗钱、他跟十三妹那边的人口买卖,全部暂停。
相关的人,该藏起来的藏起来,该销毁的证据,立刻销毁。”
蒋天生的眉头微微皱起:“十三妹那边……”
陈耀摇摇头:
“蒋先生,宁可过度准备,也不能留后患。
让她先把那些女人转移走,账本烧掉。
等风头过去再说。”
蒋天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陈耀继续说:
“第三,账本。
靓坤每年交的数,都是通过四眼明那边的财务公司做的。
四眼明那边,必须立刻处理。”
蒋天生的眼神微微一凝:“四眼明?”
陈耀点点头:
“对。靓坤那边的交易记录,四眼明那里都有存档。
如果警方抓到四眼明,拿到那些账本,就能直接查到您头上。”
蒋天生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四眼明现在在哪?”
陈耀说:“我得到靓坤被抓消息后,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他了,应该已经离开香港。”
蒋天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动作这么快?”
陈耀点点头:
“靓坤被抓的消息一传出来,我就想到这一步了。
四眼明是关键,不能落到警方手里。
我让人告诉他,警方很快会查到他头上,让他立刻走。
他听了,就跑了。”
蒋天生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阿耀,你做得对!”
陈耀摇摇头:
“蒋先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但四眼明跑了,只是暂时安全。
如果警方通过国际刑警追过去,还是能抓到。
我们需要做好更长期的打算。”
蒋天生问:“你的意思是?”
陈耀说:
“让四眼明在外面躲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
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转去东南亚,泰国、马来西亚都行。
我们出钱,让他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只要他永远不回来,那些账本就永远不会落到警方手里。”
蒋天生沉思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这件事你来安排。钱不是问题,一定要安全。”
陈耀点头:“明白。”
蒋天生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