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贡,大庙湾。
海面上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几盏渔船的灯光在波光中若隐若现。
码头上,阿平正指挥着手下把一只只防水帆布袋从渔船上搬下来。
袋子里装的是从金三角运来的高纯度海洛因原料,这一批货少说有上百公斤,市价超过上千万港币。
阿平做这一行已经七八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他对林昆的安排、自己的眼力和警觉性很有信心。
每次接货前,他都会提前三天来码头踩点,观察水警的巡逻规律,确认安全之后才会通知老赵的船靠岸。
今晚也一样,他下午就来过一趟,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才在九点半通知渔船靠岸。
“动作快点!”阿平压低声音催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码头上堆着的旧渔网和塑料筐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手下正在把货从船上搬到岸上,然后装进一辆改装过的丰田小货车。
货车的车厢内壁加了隔层,表面上看起来是空的,实际上隔层里面塞满了毒品。就算被路检拦下,只要不拆开车厢,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最后一只帆布袋被搬上了车。
阿平松了一口气,转身对渔船上的船老大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船老大点点头,正准备发动引擎。
“警察!不许动!”
“水警!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忽然,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喊话声。
这喊话声,犹如阎王的催命魔音,在阿平等人听起来。
海面上,四艘水警快艇突然亮起大灯,雪白的灯光把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两艘快艇堵住了渔船的退路,另外两艘快艇上的水警已经端起枪,瞄准了船上的人。
岸上,陈家驹带着第四小组,合计八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枪口对准了阿平和他手下那五个人。
山坡上还架着两盏大功率探照灯,刺目的白光把整个码头照得纤毫毕现。
阿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海,海面上是水警的枪口。
左边是码头尽头,右边是陡峭的礁石,前面是陈家驹的枪口——四面八方全是警察。
完了!
阿平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做了七八年,从来没有失过手,但这一次,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探照灯、那些枪口、那些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警察——他们不是临时起意的巡逻,他们是早有预谋的埋伏。
“双手抱头!蹲下!”陈家驹举着枪,一步一步逼近。
阿平的手下一个个乖乖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脑后。
有一个年轻的不甘心,想往礁石那边跑,刚迈出两步,山坡上“砰”的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打在他脚前半步的石板上,火星四溅。
年轻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最后一次警告!双手抱头,蹲下!”陈家驹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阿平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在脑后。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七八年的家当,全部搭进去了。
不,不止是他,昆哥那边也……
“报告总部,”
陈家驹按下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接货现场已控制!
人赃并获!
目标船只已扣押!
阿平及五名手下全部抓获!
现场缴获海洛因原料约上百公斤,正在清点!”
对讲机里传来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收到。干得漂亮。现场封锁,等待鉴证科取证。”
“明白!”
陈家驹关掉对讲机,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阿平。
这个在毒品圈子里混了七八年的老手,此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整个人都垮了。
与此同时,旺角,新兴电器店楼上。
林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账本。
他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地核对着这个月的收支。
客厅里很安静,怀孕的妻子已经在卧室里睡着了,大女儿也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昆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皱了皱眉头。
阿平那边应该已经接到货,按惯例,他会打个电话过来报平安。
但今晚,电话一直没有响。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阿平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也许是晚了一点,也许是海上风浪大,耽误了时间。
再等等。
林昆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天他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那个臭三八死了之后,报纸上闹了一阵,但很快就没了动静,条子那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不对劲。
林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脑子飞快地转着。
阿平做事一向靠谱,从来没有迟报过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昆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正常的脚步声,那是刻意压低的、尽量不发出声响的脚步声。
多年的贩毒生涯让他的耳朵比普通人灵敏得多,他能分辨出邻居回家的脚步声、送外卖的脚步声、以及——警察的脚步声。
林昆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妻子在里面,怀着他的孩子。
林昆明白了!
阿平出事了!
不,不止是阿平!
如果正常情况下阿平被抓,条子顺藤摸瓜找到他这里,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
但现在才十点零一分,条子就到门口。
——这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他了,今晚警方是同步行动!
完了!!!
林昆的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辛辛苦苦经营了近二十年的网络,从金三角到香港,从制毒工厂到每一个拆家,全部……完了!
“砰!”
大门被猛地撞开。
邱刚敖带着十二个人冲了进来,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林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看着那些警察从门口涌进来,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邱刚敖一个箭步冲上来,左手扣住林昆的右手腕,右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
另一名警员同时控制住他的左手,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林昆,你涉嫌贩毒,现在正式逮捕你。”
邱刚敖的声音冰冷、清晰: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可能被用作呈堂证供!”
林昆趴在沙发上,脸被按在靠垫里,呼吸有些困难。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邱刚敖的肩膀,落在卧室的门上。
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妻子蜷缩在床角,双手捂着肚子,脸上满是恐惧。
“我老婆——”林昆的声音沙哑,“她怀孕了,别吓她!”
邱刚敖看了卧室方向一眼,对身边一名警员低声说了几句。
那名警员点点头,走到卧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缝轻声说:
“林太太,我们是警察,正在执行公务。
请你留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你先生没事,只是需要配合我们调查。”
邱刚敖把林昆从沙发上拉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双手铐上手铐。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随时准备控制他的动作。
“搜。”
接着,邱刚敖简短地命令道。
警员们迅速而有序地展开搜查。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那堆账本——这是最直接的证据,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金额、数量、下家。
一名警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账本装进证物袋。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那名守在门口的警员低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林太太没有再出声。
厨房的垃圾桶里翻出了几只用过的胰岛素注射器,旁边的柜子里还有一整盒没开封的。
一名警员把这些也装进了证物袋。
卧室的衣柜后面有一个暗格,打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沓现金——全是港币,一千元面值,每一沓都是十万。
粗略估计,至少有三四百万。
暗格深处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几本存折和一些境外银行的文件。
存折上的数字让在场的警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瑞士银行,账户余额三千万,美金。
邱刚敖翻看着那些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头儿说得没错,林昆果然在瑞士银行存了钱,随时准备跑路。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报告总部,”
邱刚敖按下对讲机:
“林昆已抓获。
现场缴获账本一批、现金约四百万港币、瑞士银行存折及境外文件若干。
林太太安全,没有受伤。
正在继续搜查。”
对讲机里传来陈正东的声音:“收到!阿德那边呢?”
邱刚敖看了一眼手表:
“阿德小组已经提前报告,已成功抓捕,正在搜查其住所。”
“好。继续搜查,不要遗漏任何证据。”
“明白。”
邱刚敖关掉对讲机,转头看向林昆。
这个曾经掌控着香港大半个毒品市场的大毒枭,此刻坐在沙发上,双手被控制在身侧,脸色灰白,目光呆滞。
邱刚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人的毒品,害死了多少人,毁掉了多少家庭。
张晓芬死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
那些吸毒的人,偷、抢、骗、卖,什么下贱的事都干。
而这个人,坐在家里,穿着普通的夹克,喝着茶,数着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别人的生命换来的财富。
现在,他终于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