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中了我,因为我是潮州人,也有头脑,还有金三角那边的很多生意都是潮州人在做,潮州人有天然的优势。”
陈正东道:“他当时就告诉你他要做毒品生意?”
“没有直接说。”
林昆摇了摇头:
“但他暗示得很明显。
他说,有些东西,在这个社会上是硬通货,永远不愁销路。
他问我敢不敢做。
我当时穷怕了,就点了头。从
那以后,我就上了他的船。
一上就是近二十年。”
“他给了你什么?”
“启动资金,五十万港币。
在1970年,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货源渠道——他认识金三角的人,帮我牵了线。
还有保护——他跟我说,只要我按他的规矩做事,警方那边不会有人动我。”
林昆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他的‘保护’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他在警队高层有人。
不是收买,是合作。
他把一些‘方便’给那些人,那些人给他提供便利。
但具体是谁、怎么运作,他不让我知道。
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制毒、贩毒、赚钱、分钱。”
陈正东把“1970年,五十万港币启动资金”记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节点,可以用来印证马明威涉毒的时间跨度。
接着,林昆继续道:
“马明威从来不直接参与毒品的事。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前面做,他在后面收钱。
每年的分红,都是我用现金送到他的别墅,交给他的管家。
他从来不会亲自接钱,也从来不会在账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陈正东追问:
“除了分红,他还从你这里得到过什么?”
林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信息,他需要我帮他收集毒品市场上的消息
——哪些拆家信誉好、哪些中间人可能被警方盯上、金三角那边的货源有没有变动。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比分红更有价值。”
陈正东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只有毒品市场的信息?”他继续追问。
“只有这些。”
林昆的声音很确定:
“马明威从来不让我碰警队的事。
警队那边,他有别的渠道,不会通过我。”
林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
陈正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sir,”林昆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林昆深吸了一口气:“马明威不止我这一条线。”
陈正东:“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马明威的毒品生意,不只是我这一摊。
我只是他手里的一条线——可能是一条比较大的线,但绝对不是唯一的一条。”
陈正东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昆。
他的目光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
“你怎么知道的?”
林昆苦笑了一下:
“做了将近二十年,总会有一些蛛丝马迹。
有时候我去送钱,会在马明威的别墅里看到一些我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不是同行的那种打量,而是……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个竞争对手。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马明威在书房里打电话,他说了一句‘东南亚那边的事,让阿东去处理’。
阿东——不是我的手下,也不是我认识的人。”
林昆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更多的细节。
“还有一次,我在马明威的书房里看到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好几条线。
其中一条是我的——从金三角到香港,再分销到各个拆家。
但还有另外两条线:一条标着红色,一条标着绿色。
我不知道那两条线是谁在经营,也不知道他们的货去了哪里。
但我可以肯定,那不是我的货。”
陈正东的笔重新动了起来,飞快地记录着。
“你有没有问过马明威?”
林昆摇了摇头:
“不敢问。
马明威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打听他不愿意说的事。
我跟了他近二十年,从来不敢主动问他任何超出我职责范围的事情。
我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我懂。”
“那两条线,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林昆想了想:
“红色那条线,大概是十年前。
绿色那条线,晚一些,七八年前吧。
但我不确定,因为我并不是每次去都能看到那张地图。
马明威很谨慎,那种东西平时都收在保险柜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密码。”
陈正东把所有信息都记了下来。
马明威不止一条毒品线——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如果林昆说的是真的,那么马明威控制的毒品网络规模,远比之前估计的要大得多。
香港这条线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另外至少两条线,可能覆盖东南亚其他地区。
“除了地图,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林昆又想了想,然后说:
“有一次,马明威让我把一个手提箱交给一个人。
那个人我不认识,四十多岁,皮肤很黑,像是常年待在东南亚那种地方的人。
马明威没有介绍我们认识,只是让我把箱子交给他,然后就走。
那个人接过箱子,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后来我偶然听说,缅甸那边有一个大毒枭,手底下有好几条线,
专门往东南亚各国供货。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马明威的人,但那个人的气质,跟我在马明威别墅里见过的那些人很像。”
陈正东把“缅甸”“东南亚”“手提箱”几个关键词记了下来。
接下来,林昆又交代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说的内容涉及面很广:
从马明威的洗钱渠道,到他在澳门赌场的运作模式,从金三角的货源关系到泰国、缅甸、老挝边境上的运输路线。
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陈正东都一一记录在案。
当林昆说到马明威在九龙塘别墅的具体安保布置时,陈正东的笔停了一下。
“你说马明威有十二个保镖,分三班轮值?”
“是。”
林昆说:
“其中六个是退役军人,打过仗的那种。
他们不穿西装,穿便装,混在别墅区里,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居民。
但你只要靠近别墅五十米,就会有人注意到你。
马明威在这方面花了很大的本钱。”
“武器装备呢?”陈正东问。
林昆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
但有一次我去送钱,看到他的一个保镖在车库旁边擦枪。
那是一把MP5冲锋枪,德国货,不是黑市上能随便买到的东西。
马明威的关系网很深,他有办法搞到军用的东西。”
陈正东把这一点也记了下来。
他问道:
“还有呢?”
林昆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看着林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没有躲闪——林昆说的是真话。
“这些信息很有价值。”
陈正东说:
“虽然不完整,但至少让我们知道,马明威的毒品网络不是单一结构。
他还有其他的线,其他的合作者,其他的市场。
马明威在警队有保护伞。”
林昆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的脸上充满疲惫!
陈正东站起身,拿着笔记本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何尚生正在等着。
他看到陈正东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头儿——”
陈正东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接着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司,关上门。
陈正东的脑子已经在快速运转,一个完整的行动计划正在成形。
很快,他把林昆交代的所有信息和已经掌握的诸多证据,全部整合起来,制定出一个周密的抓捕方案。
马明威不是普通的毒贩,他有十二个保镖,有军用级别的武器,有深厚的背景和关系网。
对付这样的人,不能有任何疏漏。
更重要的是,马明威手里可能还有另外两条毒品线——林昆提到的红色和绿色线路,或者更多的毒品线。
如果让马明威跑了,或者让他有机会销毁证据,那两条线或更多的线,就会沉入水下,再也找不到踪迹。
陈正东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笔地写着。
抓捕马明威的核心原则:
速战速决,不给马明威任何反应的时间,切断别墅电源和电话线,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
从切断电源到控制整栋别墅,不能超过三分钟……
接着,陈正东又写下了需要协调的资源:
李鹰的第二行动组负责正面突破,邱刚敖的第三行动组负责侧面包抄,张峰的第六小组负责后门,庄子维负责狙击手布控。
交通组需要在九龙塘周边设置路障,防止马明威驾车逃跑。
还需要法院的搜查令和逮捕令。
另外,必须在抓捕的同时,控制马明威书房里的保险柜和所有文件——里面很可能藏着另外两条毒品线的证据。
写完之后,陈正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出了房间,去找黄炳耀总警司汇报。
陈正东走到黄炳耀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
推门进去,黄炳耀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显然,昨晚行动的成功让他心情不错。
但当他看到陈正东脸上的表情时,那罐可乐被放了下来。
“东仔,怎么了?”黄炳耀的声音立刻变得认真起来。
陈正东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笔记本翻开,放在黄炳耀面前:
“大sir,林昆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