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蒋天生,今年四十岁出头,执掌洪兴社十几年。
洪兴社是我父亲蒋震一手创建的,他从一个码头苦力做起,赤手空拳打出了这片江山,非常不容易。
父亲过世后,我接过了这副担子。
十几年了,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
我都走过来了。
但陈正东不一样。他跟以前那些警察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警察,可以被收买,可以被恐吓,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陈正东不吃这一套。
他不收钱,不怕死,而且他手里有最强的兵,最利的刀,他非常狠辣。
马明威栽在他手里。
汪新元栽在他手里。
何耀东也栽在他手里……
数之不尽的江湖大人物都栽在他手里。
现在,轮到我了!
陈正东的意识在蒋天生的记忆里继续深挖——
梁耀文不能死。
他死了,那些账本就会曝光。
是的,梁耀文这个王八蛋,实在是太卑鄙了,我待他不薄,但这个畜生却摆了我一道。
梁耀文竟然威胁说,要是他出现了什么不测,那么账本就会自动出现在警方那里。
冚家铲,该死的梁耀文!!!
果然,混黑社会的,他妈的,就没有一个是讲义气、知道感恩的!
那些账本一旦落到警方手里,洪兴社就完了,我也完了。
所以我必须把梁耀文这个王八蛋救出来。
即便我对他痛恨不易,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为了我自己和洪兴社基业,还是要把他给救出来。
活人,不是死人。
我要把他从警方手里抢出来,藏到东南亚,藏到任何一个没有引渡协议的地方。
只要他活着,账本就不会曝光。
只要账本不曝光,我就还有机会。
陈正东的意识捕捉到了蒋天生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决绝。
陈正东继续深入。
我不能用自己的人。
X组太强了,强的恐怖,派多少人都没用,送菜而已。
我需要找外面的人。
国际雇佣兵,职业杀手,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的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
两千万美金,够他们拼命了。
暗网,黑市——把消息发出去,有人会来的。
从泰国到香港,押送的路上,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些人会在路上动手。
机场、码头、高速公路——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成为战场。
陈正东得知这些消息后,眉头不自觉的紧皱而起,不过他的意识继续深挖,捕捉到了蒋天生关于退路的思考。
万一失败了呢?!
万一梁耀文被成功押回了香港,被陈正东撬开了嘴呢?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走。
离开香港。
正规渠道?坐飞机?
不行。
警方一定会盯紧机场和码头,我的名字一定在禁飞名单上。
偷渡。
对,只有偷渡,从香港到澳门,从澳门到台湾,从台湾到东南亚。
西贡、屯门、大澳——那些走私码头,我有门路。
陈正东的意识开始探查蒋天生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
西贡有一个码头,洪兴社在那里有一条船。
屯门也有一个,那是走私的老据点。
大澳太远,时间不够。
西贡最合适,离九龙塘近,走清水湾道,四十分钟就能到。
船在那里等着,随时可以出发。
如果西贡的路被堵了,就从屯门走。
如果两条路都被堵了……那就走不了。
陈正东豁然睁开了双眼。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微微发胀,但这次的精神力消耗,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暗网悬赏,雇佣国际杀手押送途中动手;
事情成功,蒋天生继续留在香港;
如果事情失败,蒋天生则逃往东南亚,走偷渡偷渡路线:西贡码头(首选)、屯门码头(备选)正规渠道可能被堵。
写完之后,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共情替换提供了蒋天生可能的行动方向,但他无法确定蒋天生是否真的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
陈正东需要确认,需要看到那些消息。
陈正东睁开眼睛,转过身,面对桌上的电脑。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命令行快速滚动。
他需要进入暗网,但他没有账号,没有现成的入口,没有任何可以依赖的现成工具。
暗网之所以叫暗网,就是因为它不对外开放,需要特定的协议、加密方式和授权才能访问。
普通人根本找不到入口,即使找到了也进不去。
但对于拥有高级黑客技术的陈正东来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首先打开了一个自己编写的端口扫描程序,这是一款基于Perl语言的小工具,只有几十KB,但功能强大。
程序开始对已知的几个暗网节点进行扫描,寻找可能存在的加密通道漏洞。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绿色字符一行行闪过。
陈正东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异常返回的信息包。
几分钟后,程序捕捉到了一个节点使用过时的加密算法。
陈正东立刻调用了自己编写的解密脚本,这是他以前从一个国外黑客论坛上找到的漏洞利用代码,经过他的多次修改和优化,已经变成了一个高效的工具。
他利用该漏洞绕过节点的初步验证,获得了半匿名访问权限。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完全隐匿自己的真实IP地址。
陈正东打开了一个多级代理链。
他手动配置了三层跳板:
先是通过一台被入侵的日本东京大学的科研服务器,然后跳转到荷兰的一家小型互联网服务提供商的路由器,再通过一台位于加拿大的公共匿名代理。
每一层都使用了不同的加密协议,日志被自动清除,不留痕迹。
这在当前属于最顶尖的匿名访问技术,需要深厚的网络协议知识和系统漏洞挖掘能力。
接着,陈正东又启动了一款自己编写的“洋葱路由”客户端。
这是Tor的前身概念,但陈正东凭借自己的技术积累,独立实现了一个简化版本。
他通过多层加密的方式,将数据包层层包裹,每一层只能被对应的节点解密,最终到达目标服务器时,源IP已经完全无法追踪。
这个过程需要手动配置复杂的路由表,设置加密参数,调试每一跳的握手协议。
解决了匿名问题,陈正东开始寻找暗网的实际入口。
他知道暗网的地址不是普通的域名,而是由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和字母组成的.onion地址。
陈正东利用自己在黑客圈积累的信息(之前他因为对黑客技术颇为重视,觉得对破案会有大用,所以也有在黑客圈中交流),从一个加密邮件列表中获取了几个活跃的暗网市场入口。
这些入口需要用特殊的浏览器配置和代理设置才能访问。
陈正东用Telnet尝试连接一个入口,返回的信息是需要密钥验证。
他没有密钥,但他有另一种方法——他在一个被攻破的暗网论坛后台数据库中找到了管理员账号的哈希密码,用John the Ripper工具跑了一个小时,成功破解出弱密码。
利用这个账号,他绕过了前端的登录页面,直接通过后台接口进入了系统。
整个过程他使用的都是命令行工具,没有图形界面,完全靠键盘输入指令,屏幕上只有字符反馈。
终于,在十几分钟的操作后,他的屏幕上出现了暗网论坛的界面——简陋的HTML页面,黑底绿字,充满了各种加密信息的帖子。
陈正东盯着这个页面,终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自语道:“总算进去了!”
陈正东没有停留,直接在搜索框中输入关键词:梁耀文、洪兴、香港、泰国、押解、营救。
他修改了HTTP请求头,伪装成普通用户的浏览行为,避免触发任何风控机制。
搜索结果很快就弹了出来。
陈正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条鲜红色的悬赏消息赫然在目,发布不到一天,浏览量已经超过上千次。
消息的内容让他眉头紧锁:
“两千万美金!营救一名被泰国警方羁押的华人男子,安全送至指定地点。目标信息如下……”
陈正东逐行往下看。
照片、体貌特征、年龄、身高、体重、口音、疤痕——所有的信息都与梁耀文完全吻合。
陈正东甚至看到了那张梁耀文的证件照,那个颧骨突出、眼睛细小的男人,正从屏幕上冷冷地看着他。
两千万美金。
这个数字让陈正东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价码,足以让全世界最顶尖的雇佣兵和杀手行动起来。
那些人为钱卖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陈正东继续往下翻看消息的评论区。
几百条回复,有的质疑真假、有的询问细节……五花八门。
但真正让他警惕的是那些没有留言、却已经“关注”这条消息的用户。
他们的ID有的是新注册的,有的明显是被盗用的老号,IP地址分散在全球各地:
东南亚、欧洲、北美、非洲。
这些人沉默不语,但都在暗处窥伺着。
陈正东知道,这些人的沉默,比那些在评论区里叫嚣的人更可怕。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正东关掉电脑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技术手段只能提供情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需要更周密的部署。
陈正东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陈正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分。
他没有犹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通知除了在泰国的何尚生和张峰之外的所有督察级指挥官,十五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开会。
何文展、邵美淇、冯宝宝、贺平安、张友良,也全部通知到。”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接线员干脆的回应:“是,陈sir。”
十分钟后,走廊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邱刚敖第一个到,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口敞开着,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但眼神清醒得像白天一样锐利。
李鹰紧随其后,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何龙、庄子维、陈家驹、林玉辉、何文展、邵美淇陆续走进会议室,每个人都是匆匆赶来。
有人穿着便装,有人还穿着警服,有人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所有人都准时到了。
冯宝宝最后一个走进来。
她的头发散在肩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脸上没有化妆,但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睡意。
冯宝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笔记本,把笔拿在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贺平安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加了一夜的班。
“头儿呢?”陈家驹低声问旁边的李鹰。
“马上到。”李鹰回答。
话音刚落,侧门打开,陈正东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锋利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被磨亮的刀锋。
陈正东走到白板前,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
“梁耀文的案子有新情况,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话语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掌握的情况简要通报了一遍:
蒋天生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消息、两千万美金的赏金、各路雇佣兵和杀手正在赶来、对方可能在押送途中动手。
这个信息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两千万美金?”
陈家驹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蒋天生那个王八蛋,这是要下血本啊!两千万美金,他疯了?这钱够他养一整个雇佣兵团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邱刚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刀锋。
他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李鹰开口道:
“两千万美金不止是买梁耀文的命,是买整个洪兴社的命。
蒋天生这是在赌身家。”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极为沉重,落在桌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何龙皱起了眉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道:
“头儿,蒋天生请的肯定不是普通角色。
两千万美金,能请到的都是国际级的雇佣兵和职业杀手。
我们押送途中,面临的可能是正规军级别的火力。”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分析和一丝凝重。
庄子维坐在角落,开口:
“从曼谷到香港,最危险的环节有三个——曼谷机场候机、飞行途中、香港机场出站后的地面押送。
如果对方是职业的,不会在飞机上动手,太容易被锁定。
候机厅和地面押送才是真正的战场。”
庄子维的分析条理分明,像是在拆解一道数学题。
陈家驹听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道:
“战场就战场!怕什么?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怕天不怕地的豪气,但豪气之下,是真正的怒气。
那些雇佣兵和杀手,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但他们X组的人,是为了命——自己的命,队友的命,还有这座城市的治安!
林玉辉拉了拉陈家驹的袖子,他的声音沉稳道:“家驹,坐下。头儿还没说完。”
陈家驹胸脯起伏着,憋着一股火,但还是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