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东盯着屏幕墙,货运区的实时画面正在从混乱逐渐走向有序。
枪声渐渐稀疏,黑衣人倒下的倒下、被押的被押,警方的红蓝灯在画面中交替闪烁。
“头儿,货运区战斗结束。”
对讲机里传来何尚生的声音,带着喘息,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方正在清点战场,初步统计——国际雇佣兵和杀手至少二十人。
击毙十一人,抓获六人,三人趁乱逃跑。
正在搜索是否有漏网之鱼,重复,正在搜索是否有漏网之鱼。”
陈正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正在被押走的黑衣人身上,那人低着头,双手被铐在身后,走路一瘸一拐。
“何sir,你们那边伤亡情况?”
“我方轻伤五人,无牺牲。
飞虎队两人轻伤,PTU三人轻伤。”
陈正东道:
“知道了。
让PTU封锁货运区所有出口,A出入口重点设卡,防止逃跑的雇佣兵混出机场。
另外,通知机场警署,调取货运区周边所有监控,排查逃跑三人的去向。
双手沾满鲜血国际罪犯,决不能让他们逃出香港!”
说到最后,陈正东的声音冷厉起来。
“明白!”何尚生回应。
陈正东放下对讲机。
二十人,十一个击毙,六个抓获,三个在逃!
“三人逃跑!”陈正东眉头紧锁。
这些王八蛋,跑到哪里去了?混入候机楼?藏匿在货运区的某个角落?还是有人接应?
他转过头,看向林国明:“货运区周边监控查得怎么样了?”
林国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调出了几个画面:
“头儿,A出入口的监控显示,有三个人在两分钟前上了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往机场北门方向去了。
车牌看不清楚,被遮挡了。”
“通知机场警署北门卡点,拦截一辆黑色丰田。
冲锋队,从北门出口向外追击。”
“是!”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东仔,货运区那边的事儿还没完?”黄炳耀走过来问道。
“跑了三个。”陈正东回答:“不过跑不掉。我已经让人去追了。”
黄炳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
货运区,何尚生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烧焦橡胶的味道。地上散落着弹壳、碎裂的玻璃和从黑衣人身上掉落的装备。
几个被抓获的黑衣人蹲在警车旁边,双手抱头,低着头,脸上满是血污。
PTU的队员正在清理现场,有人在给受伤的同事包扎,有人正拉起警戒线。
一个PTU警员带着警犬在堆场之间搜索,警犬低着头,鼻子贴着地面,来回嗅探。
另一个方向,几个手持冲锋枪的队员正在逐栋排查仓库,防止还有躲藏的黑衣人。
何尚生的左臂被弹片划伤,血还在往外渗,白色的衬衫袖口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急救人员跑过来,让他伸出手。
何尚生没有拒绝,伸出手臂,急救人员用酒精棉擦了擦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然后缠上绷带。
不久后,陈正东下达命令:
“三支车队继续出发,按原计划行进。”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声传来。
三支车队驶出机场后,又过去一段时间。
何尚生的第一车队已经驶上了观塘绕道,速度平稳,周围车流正常。
陈家驹的第二车队正在通过新蒲岗工业区的外围,还没有进入监控盲区。
邱刚敖的第三车队刚离开红磡,正朝着隧道方向行驶。
……
下午三点二十分。
观塘绕道上,何尚生的第一车队正在匀速行驶。
周围的车流量不大,但也不算少。
几辆私家车和货车在前后穿梭,没有人注意到这支车队有什么异常。
车窗是深色的防爆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车身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看起来就像是一支普通的商务车队。
何尚生坐在副驾座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后退,高架桥、写字楼、居民区一一掠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何尚生经过机场的大战后,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道:“所有队员注意,提高警戒。观察周围车辆,任何可疑情况立即报告。”
“是!”耳机里传来几声简短的回应。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两辆黑色面包车从匝道冲出,横在路中央,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黑色的橡胶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橡胶味。
头车司机猛踩刹车,车身剧烈晃动,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内的队员们身体猛地前倾。
“有埋伏!”何尚生大喊一声,“所有人准备战斗!”
队员们从车内冲出,以车辆为掩体迅速展开。
前方的两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同时弹开。
八个黑衣人从车里跳出来,手持AK-47,没有任何预警,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来,AK-47的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焰。
何尚生扑倒在一辆轿车后面,子弹从他头顶飞过,带着灼热的气流,打在车身上,铁皮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警方这边也开始举枪还击。
“砰、砰、砰——”MP5的点射精准而致命。
一名黑衣人中弹倒地,AK-47从他手中脱落。
另一名黑衣人被击中大腿,单膝跪地,咬着牙继续射击,但弹道已经偏了。
“火力压制!”何尚生大喊。
队员们从掩体后交替射击,MP5的枪声在AK-47的扫射中略显单薄,但精准度远超对手……
战斗持续了数分钟后,就在这时,路边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是PTU一个编队的几十名队员,从附近埋伏地赶过来支援,他们在侧翼对黑衣人展开攻击。
黑衣人猝不及防,阵型顿时大乱。
有人转身还击,被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有人试图逃跑,被迎面堵上来的队员截住。
何尚生立刻抓住战机:“突进!全体突进!”
X组队员从掩体后冲出,配合PTU的夹击,将黑衣人分割包围……
不到十五分钟,这条路上的雇佣兵被彻底清剿。
同一时间,路线二,新蒲岗旧工业区。
第二车队的处境更加凶险。
当车队驶入工业区那段监控盲区时,路两边的废弃厂房像是一只只蹲伏的巨兽,沉默而阴森。
玻璃窗破碎的窗户像是黑洞洞的眼眶,凝视着这支车队。
陈家驹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突然,前方路面一道火光冲天而起。
汽油燃烧弹。
火焰窜起三米多高,将整个路面封锁,热浪扑面而来,隔着车窗都能感觉到灼热。
头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试图从侧翼绕过去,但路两边都是废弃厂房,根本没有路。
“冲过去!”陈家驹大喊。
司机猛踩油门,头车咆哮着冲进了火墙……
……
下午三点四十分,路线三,红磡。
第三车队没有遭遇正面袭击。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邱刚敖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红磡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那些雇佣兵和杀手不可能放弃这条路线。
不在路线三动手,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等。
等在更合适的地方,等在更有利的时机。
邱刚敖按下对讲机:“头儿,路线三没有异常。但我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
指挥中心里,陈正东听到了邱刚敖的汇报。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何尚生和陈家驹那边都已经交火,只有邱刚敖这边风平浪静?!
陈正东深吸口气,开口道:
“邱刚敖,注意红磡隧道。
如果他们要动手,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明白。”邱刚敖回了一句。
不久,第三车队驶入红磡海底隧道。
隧道口像一张巨大的嘴,将车队吞了进去。光线陡然变暗,头顶的日光灯一盏接一盏地闪过。
头车内,邱刚敖的直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停车!”他猛地大喊。
司机猛踩刹车。
就在这一瞬间,隧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跳了下来,手中的霰弹枪对准了头车的前挡风玻璃。
“砰——”
挡风玻璃炸裂。邱刚敖从座位上弹起来,拔出手枪连开三枪,两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但更多的黑衣人从隧道两端涌来,前方的路面上,十余个黑衣人正在快速推进;
后方的隧道入口处,同样有十余个黑衣人堵住了退路。
“所有人下车!利用车辆做掩体!”邱刚敖嘶声喊道。
队员们冲出车辆,以车队为掩体展开防御圈……
……
然而此刻,一架警用直升机悄然出现在启德机场的上空。
此前,那些雇佣兵和杀手都以为梁耀文已经被押上了三支车队中的一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观塘、新蒲岗和红磡。
他们没有想到,真正的梁耀文和妻儿根本没有离开过机场。
直升机降落在货运区的停机坪上,螺旋桨卷起的风很大。
张峰带着六名X组精锐,护着梁耀文一家走出机舱。
梁耀文依然戴着黑色头套,但步伐比之前稳了很多。
林美芳抱着梁家俊,在女警的搀扶下快步走向直升机。
梁家俊上了直升机后,透过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他的嘴唇颤抖着,但没有哭。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梁耀文被扶上直升机,坐在妻儿旁边。
林美芳一把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梁家俊靠在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
直升机起飞,向西九龙总区的方向飞去。
舷窗外,启德机场越来越小。
……
下午四点半,西九龙总区大院。
直升机飞来,旋翼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操场四周,早已有三十多名荷枪实弹的警员严阵以待。
他们穿着深色战术服,MP5冲锋枪挂在胸前,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直升机缓缓下降,旋翼卷起的气流吹得地面上的尘土飞扬。
陈正东从指挥中心赶到楼下,黄炳耀已经在等着了。
黄炳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大战过后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直升机轮胎触地,机身微微一沉。
螺旋桨缓缓停止转动。
机舱门打开,张峰第一个跳下来,半蹲着身子,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向身后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紧接着,四名X组精锐鱼贯而出,分成两组,一左一右护在了两侧。
快!”张峰低声催促。
梁耀文戴着黑色头套,被两名X组队员一左一右架着走出机舱。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在飞机上坐了太久,加上连日来的紧张和恐惧,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
林美芳拉着梁家俊紧随其后。
她的腿在发抖,但她咬着牙,从直升机上走下来。
陈正东看到了梁耀文等人下来,知道毁灭洪兴社已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