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他在卧室,刚睡下。”
陈家驹走进屋里,来到卧室门前。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看到韩宾正躺在床上。
他的脸色很平静,呼吸也很平稳,但他没有睡着。
“韩宾,你被捕了。”陈家驹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韩宾睁开眼睛,看着陈家驹。
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坐起身,伸出手。
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宾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妈,对不起!”
老母亲老泪纵横。
……
深水埗码头,基哥站在岸边,嘴里叼着一根烟,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焦急地等待着船只。
他昨晚在香堂开完会后,就一直在安排手下搞事,安排资金,安排退路。
基哥安排好一切后,就直接来了码头,因为他知道回不去了。
所以,他必须提前跑路。
警方的人已经在盯着他了,他早就看到了那些生面孔,那些开着民用牌照的车、但车里坐着好几个人的人。
他们不是普通的过路人,他们是警察。
所以基哥从侧门溜了出来,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码头。
照道理说,船早应该到的,但船到现在都没有到。
基哥掐灭了烟,又点了一根。
他再等五分钟,五分钟船不到,他就换地方。
但基哥没有等到五分钟。
“基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基哥猛地转过身,看到张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的身后还站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枪口指向他。
“你被捕了。”张峰的声音平静。
基哥看着张峰,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释然的笑。
他扔掉烟,举起双手,手提包掉在地上,散落出一沓沓现金,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走吧。”基哥说。
手铐扣上了他的手腕。
……
水警总区的十几艘巡逻艇也早就出动,从多个方向封锁了西九龙总区周边的海域。
西贡、屯门、大澳、避风塘——每一个可能上船的码头外,都有警方的船只在海面上巡逻,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像是一把巨大的手电筒,照亮了海面上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在码头外等候的走私船,看到警方的船只,一艘艘地熄了灯,静悄悄地驶离了码头。
在警方天罗地网的围捕下,没有人敢冒险在这个时候出海。
……
上午七点,西九龙总区大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纹。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这一次,不是开会,是汇报。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都有光。
那种光不是兴奋,是如释重负——大战过后,尘埃落定的如释重负!
陈正东站在白板前,白板上的抓捕名单,一个一个地被划掉。
蒋天生,已抓获。
陈耀,已抓获。
太子,已抓获。
十三妹,已抓获。
韩宾,已抓获。
基哥,已抓获。
肥佬黎,已抓获……
十二个堂主,全部到案,没有一个人跑掉。
洪兴社的其他骨干,能抓尽抓,总计抓获三十余人。
“头儿,统计出来了。”
何尚生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还带着温热道:
“抓捕目标十四人,全部抓获。
其他涉案人员三十七人,正在押送途中。
现场缴获现金五千余万、账本数十册、文件若干、各类管制刀具和枪支一批。
没有人逃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陈家驹拍得最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麦兜站起来鼓掌,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饭焦坐在角落里,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光。朱华标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掌声还没有停,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黄炳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挺着将军肚,手里攥着一罐可乐,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他今天一早赶到了总区,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来了大会议室——他知道,今天会有好消息。
“好好好!”
黄炳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大声:
“东仔,你的X组,真是我们西九龙的骄傲!
蒋天生那个王八蛋,在九龙塘藏了那么多年,终于被你揪出来了!”
刚刚在门口,黄炳耀就听到了何尚生高级督察的总结性发言。
黄炳耀总警司走到陈正东面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洪亮道:
“兄弟们,你们今天立了大功!我黄炳耀以你们为荣!等案子彻底结案,我一定给大家请功,好好犒劳犒劳!”
话语落下,掌声更加热烈了。
陈正东向黄炳耀微笑着点点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安静。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正东看着那一张张疲惫但兴奋的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今天的行动,很漂亮。”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蒋天生、陈耀、十二堂主,一个都没跑掉。
这不是运气,是实力。是每一个人的实力。”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何尚生沉稳干练,邱刚敖冷峻果决,李鹰运筹帷幄,冯宝宝初战告捷,陈家驹勇猛无畏,张峰一锤定音,庄子维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每一个人都在他的注视下挺直了腰板。
冯宝宝坐在角落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她看着陈正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崇拜,是仰慕,是那种对真正强者的、发自内心的仰慕!
从港岛总区重案组到X特别行动组,她走过了很长的一段路。
今天,冯宝宝终于站在了这里,站在了他指挥的战场上,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大任务。
她看着那个站在白板前的男人,看着他冷峻的侧脸、沉稳的目光、从容不迫的指挥,心里原本深深埋藏的东西,又在慢慢破土而出。
白若雪坐在角落里,洪兴社完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人的功劳。
白若雪的目光落在陈正东身上,心里也是满满的仰慕和敬佩——这个人,从她认识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坚定,永远值得信赖!
陈正东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他的脑子里已经在安排下一步的工作了。
案子的第一阶段结束了,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审讯!!!
“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各组把人押送到审讯室,分开看管,不要让他们串供。”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道:“审讯的任务,我现在分配。”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几行字。
“蒋天生,我亲自审。”
所有人都不意外。
蒋天生是整个洪兴社的核心,只有头儿亲自出马才能撬开他的嘴。
“陈耀,何尚生负责。此人是蒋天生的军师,洪兴社的核心智囊,知道的秘密不比蒋天生少。
他比蒋天生更冷静、更狡猾,也更危险。
审讯的时候不要急,慢慢磨,抓住他的心理弱点。”
何尚生点了点头:“明白。”
“太子,朱华标负责。他已经被你打服了,心理防线应该已经崩溃了,趁热打铁。”
朱华标嘴角微微上扬:“明白。”
“十三妹,冯宝宝负责。都是女人,可能更容易沟通。”
冯宝宝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
“韩宾,陈家驹负责。”
“明白!”
“基哥,张峰负责。”
“明白!”
“肥佬黎,邱刚敖负责。”
“明白!”
“……”
陈正东一口气把十二个堂主和三十几名骨干的审讯任务分配完,每一个都有明确的责任人。
X组的督察级指挥官们和警署警长、警长们纷纷领命。
“我再说一遍。”
陈正东的声音陡然拔高道:
“审讯不是打架,比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你们要的是口供,是证据,是能够让蒋天生和洪兴社那些人在法庭上无法翻案的铁证。
所以,不要急,不要躁,一个一个来。”
“明白!”所有人齐声道。
陈正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不会马上审蒋天生。等你们拿到其他人的口供,我再动手。”
这个安排让所有人都明白了头儿的用意——先拿下小喽啰的口供,坐实了外围的证据,最后再集中火力攻克蒋天生这座堡垒。
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现在,各组先去吃早餐,吃完早餐休息一会儿,八点半钟准时开始审讯,散会。”
众人站起身,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黄炳耀跟陈正东简单聊了两句,也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愉悦地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很快就消失在楼梯口。
众人散去后,陈正东没有离开会议室。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陈正东立即道:“处长,我是陈正东!”
“陈sir?你有什么情况要汇报?”电话那头传来罗伯特·肖申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处长,洪兴社的案子,收网了。”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蒋天生、陈耀、十二个堂主,全部抓获。
其他骨干成员三十七人,也被抓捕。
缴获现金五千余万、账本数十册、文件若干、枪支一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肖申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平时更加郑重:“蒋天生也抓到了?”
“抓到了。在西贡码头附近的公路上,试图乘船逃跑,被邱刚敖带人截住了。”
“好!”
肖申处长声音陡然拔高:
“陈sir,这个案子办得漂亮!
洪兴社在香港盘踞了几十年,从蒋震那辈就开始,两代人的基业,一朝覆灭。
这是香港警队历史上,摧毁规模最大的黑社会组织之一。
你立了大功!”
“不是我的功劳,是X组所有人的。”陈正东说。
肖申没有反驳,只是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放手去审,蒋天生的嘴,一定要撬开。
他手里还有多少保护伞,还有多少没交代的罪行,都要挖出来。
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明白,处长!”陈正东郑重道。
“还有,”
肖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道:
“经过这一战,整个香港的社团势力,估计都要瑟瑟发抖了。
你陈正东这三个字,以后在香港的地下世界里,就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刀。”
陈正东没有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好了,先这样,等审讯完毕、证据固定好,写一份完整的报告送上来!”肖申道。
陈正东回应:“是,处长!”
对方电话挂断。
陈正东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进来。”陈正东睁开眼睛。
一个文职警员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为难道:
“陈sir,总区门口聚集了大批记者,怎么劝都不肯走。
他们一定要采访您,说是要问洪兴社的事。
如果他们不走,会影响总区办公。”
陈正东皱了皱眉。
记者们来得比预想的快。
这时,黄炳耀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那罐可乐,已经喝了大半。
他走到陈正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东仔,记者们是肯定不会走了,今天这么大的新闻,他们不挖到消息是不会罢休的。
你就出去跟他们说几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你心里有数。”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的,大s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