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站起身,整了整警服的衣领,朝门口走去。
黄炳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大楼。
总区大门口,黑压压地站着几十个记者。
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拿着录音笔,挤在铁栅栏外面,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有人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举着相机不停地按快门,有人在对身后的摄像师喊“别挤别挤”。
看到陈正东和黄炳耀走出来,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陈sir!陈sir!请问洪兴社的龙头蒋天生是不是已经被抓了?”
“黄sir,警方今天凌晨是不是对洪兴社采取了大规模行动?”
“陈sir!坊间传闻洪兴社十二个堂主全部落网,请问是否属实?”
“黄sir——”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有人把录音笔伸出铁栅栏,恨不得直接伸到陈正东的嘴边。
陈正东抬起手,轻轻压了压。
他的动作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顿时,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各位记者朋友。”
陈正东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通过几十支录音笔传遍了整个大院:
“今天凌晨,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在案组和水警总区的配合下,对洪兴社采取了统一收网行动。”
台下安静极了,只有快门声在响。
陈正东继续道:
“行动中,洪兴社龙头蒋天生、军师陈耀、十二名堂主及三十七名骨干成员,全部抓获。
现场缴获现金五千余万、账本数十册、枪支一批。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讯中。”
话音刚落,台下炸开了锅。
“全部抓获?一个都没跑掉?”
“十二个堂主,全抓了?”
“五千多万现金!我的天!”
“X组也太猛了,一夜之间把整个洪兴社连锅端了!”
“洪兴社可是盘踞香港几十年的巨大毒瘤,关系盘根错节……”
记者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
有人在小声地跟旁边的同行嘀咕,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这时,一个举手问道:“陈sir,请问蒋天生是在哪里被抓的?他有没有反抗?”
陈正东看了对方一眼道:“蒋天生在西贡码头附近的公路上试图乘船逃跑,被警方截获。”
“请问具体过程如何,蒋天生有没有受伤?”
“过程中,他的保镖开枪拒捕,被警方击伤制服。蒋天生本人没有受伤。”
又一个记者追问:“陈sir,洪兴社被摧毁后,西九龙的治安会不会有大的改善?”
陈正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洪兴社的覆灭,是香港警方打击有组织犯罪的一次重大胜利。
但这只是开始。
香港的治安,需要警队和市民共同努力。
请大家相信,香港警队有能力、也有决心守护好这座城市。”
说完,他朝黄炳耀点了点头,两人转身走回了大院。
身后,记者们的呼唤声此起彼伏,但陈正东没有回头。
……
上午八点半,西九龙总区审讯室。
审讯室的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得晃眼。
每一扇门都关着,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着,说明里面正在进行审讯。
何尚生坐在审讯桌的一侧,对面是陈耀。
陈耀的手铐已经解开了,但脚镣还戴着。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何尚生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打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耀面前。
照片上是梁耀文的那个铝合金箱子,箱子弹开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文件夹。
“陈耀,账本我们已经拿到了。从1978年到去年,洪兴社所有的犯罪记录——毒品交易、洗钱、保护伞……全部在上面。”
何尚生的声音平静道:“你觉得,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陈耀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何尚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陈耀开口了,语气极为复杂与失落:“何sir,我想问您一件事。”
何尚生道:“说。”
陈耀询问道:“蒋先生……蒋天生他,会怎么样?”
何尚生看着他:“他会受到法律的审判。以他犯下的罪行,判几百年都算轻的。”
陈耀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挣扎,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耀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洪兴社的组织架构、毒品网络的流向、洗钱的渠道、保护伞的名单、蒋天生在海外的资产……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他知道得很少,但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说准确。
当陈耀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极为疲惫。
是的,陈耀知道,现在木已成舟,隐瞒也没有任何的作用,所以,他交代了!
其他审讯室里,同样的一幕幕也在上演。
太子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当朱华标把梁耀文的账本复印件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
太子震惊道:“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根本没有想到,梁耀文昨天才被押解回香港,今天就让警方得到了账本。
梁耀文这个王八蛋!!!
“昨天晚上。”
朱华标的声音冷峻道:
“梁耀文交出来的。你以为你们跑得掉?账本在手,铁证如山,你还能往哪里跑?
现在,你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犯下的罪行,老实交代了,争取少判几年,在老死之前能够走出赤柱监狱!”
太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一句一句地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其他审讯室里,十三妹是十二个堂主中配合度最高的。
她几乎是看到账本的那一刻就放弃了抵抗。
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上,目光低垂,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十三妹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出来,没有隐瞒,没有推诿。
韩宾什么也没说,但他把账本复印件看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罪。
他的律师后来赶到,在律师的见证下,他签了认罪协议。
基哥看到账本的时候,笑了。
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解脱了”的笑。
他对着账本,一条一条地认。
肥佬黎最不配合,拍了桌子,骂了脏话,但当他看到账本上自己亲手签字的那些记录时,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最后低下了头。
其他的堂主们,也都一一认罪……
十二个堂主,三十七个骨干成员,在梁耀文的账本面前,一个个低下了头。
账本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是他们亲手留下的痕迹,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们的罪证。
铁证如山。
没有人能抵赖。
认罪,是他们最好的结局,如果死不认罪,也许要多判好几年!
……
当天中午,午间新闻。
各大电视台都把洪兴社覆灭的消息作为头条。
电视画面里,陈正东站在西九龙总区大门口的镜头被反复播放,他说的那句“洪兴社龙头蒋天生、军师陈耀、十二名堂主及三十七名骨干成员,全部抓获”被配上了醒目的字幕。
市民们的反应比媒体更加热烈。
在中环的写字楼里,白领们围着茶水间的电视,议论纷纷。
“十二个堂主全抓了?一个都没跑掉?X组也太猛了。”
“那个陈正东,马明威案是他破的,天文台案是他破的,洪兴社也是他端的——这个人,简直就是犯罪分子的克星。”
“五千多万现金,我的天,洪兴社这些年搜刮了多少钱?”
“……”
在旺角的茶餐厅里,食客们一边吃午饭一边看新闻,有人拍着桌子叫好。
“洪兴社终于完蛋了!蒋天生那个王八蛋,在九龙塘住了那么多年,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陈正东,好样的!香港警队就需要这样的警察!”
“他妈的,蒋天生这个畜生,贩毒、强奸、杀人什么恶事都做尽,早就该死了!”
“……”
在油麻地的街市上,买菜的大婶们围在卖鱼的摊子前,七嘴八舌地聊着。
“十二个堂主全抓了,那些古惑仔以后不敢嚣张了吧?”
“X组真是厉害,陈正东更厉害。有他们在,我们西九龙的治安肯定越来越好。”
“……”
在深水埗的公共屋邨里,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晚报,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一夜之间……洪兴社……完了……这个陈正东,真是了不得。”
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反应则完全不同。
和联胜的邓伯坐在茶楼里,面前的晚报摊在桌上,头版是蒋天生的照片。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洱的苦涩在舌尖上蔓延。
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对坐在对面的串爆说:
“洪兴社完了。蒋天生那个小崽,他老子蒋震打下的江山,到他手里算是败光了。”
串爆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邓伯,陈正东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一夜之间,十二个堂主全抓了,一个都没跑掉。这是什么手段?”
邓伯没有说话。
他拿起晚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目光投向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如常。
但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号码帮的龙头坐在私人会所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面前的电视上正在播放午间新闻。
画面里,陈正东站在西九龙总区大门口,目光冷峻,表情严肃。
他的身后,黄炳耀挺着将军肚,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蒋天生完了。”龙头大佬的声音低沉,“十二个堂主,一个都没跑掉。陈正东这个人,绝不能惹。”
坐在对面的白纸扇点了点头:“龙头,那我们接下来——”
“缩。”龙头大佬站起身,走到窗前,“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记住,什么都不要做。
……
倪永孝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视上播放着午间新闻。
他的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陈正东在屏幕里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倪永孝久久没有言语。
坐在他对面的韩琛终于忍不住询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倪永孝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韩堔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
倪永孝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陈正东的脸上。
那张脸,年轻、冷峻、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刀。
倪永孝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
下午三点,陈正东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沓厚厚的审讯笔录。
他已经看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全部看完。
何尚生、邱刚敖、冯宝宝等人的审讯工作进展顺利,十二个堂主已经全部开口,三十七个骨干也基本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每一个人都签字画押,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但蒋天生的审讯,还没有开始。
陈正东在等。
他在等蒋天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一个人在封闭的牢房里待的时间越长,孤独和恐惧就会像虫子一样啃噬他的意志。
蒋天生虽然是枭雄,但枭雄也是人。
是人就会怕,就会犹豫,就会动摇。
等何尚生他们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等所有的口供都落实,等蒋天生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就是他开口的时候。
陈正东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蒋天生坐在单人羁留室的铁架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灰尘,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昂着,目光冷厉而倔强。
像一个不肯低头认输的战士——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他想起父亲蒋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
“天生,洪兴社是我们蒋家的,你要守好它。”
他守了十几年,守到了现在。
但今天,洪兴没了。
蒋天生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时间一晃到了晚上10点钟。
陈正东终于要提审蒋天生,他拿着文件走出办公室,直奔审讯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