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生从档案袋里抽出那几页银行记录和一些收集到高利贷借款信息,推到周志强面前:
“这是你的信用卡账单和借款记录。
利滚利,现在已经翻到了上百万。
以你的工资,一辈子都还不上。
有人找到你,用钱收买你,让你提供警局内部的布防图和换班时间。
是不是?”
周志强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出了声。
“何sir,我……我也是没办法……”
周志强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道:
“那些人找到我……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就把我欠债的事情捅出去……我……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何尚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出卖了警队的布防图,那些人要用这些情报来冲击警署、杀害警察。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
周志强的哭声更大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何尚生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能配合我们,我可以向陈sir求情,法官也会考虑减刑。
如果你继续隐瞒,等待你的就是牢底坐穿。”
周志强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何尚生:“何sir……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何尚生转身走出会议室,拿起电话,拨了陈正东的号码:“头儿,内鬼找到了。行政组的周志强,欠了上百万赌债,被龙生的人收买了。他已经承认了。”
陈正东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把人带到我办公室来。”
“明白。”何尚生道。
不久,刑事部主管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何尚生带着一个脸色惨白的文职警员走了进来。
那人低着头,浑身还在发抖,脸上全是泪痕。
陈正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道:“坐。”
周志强慢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陈正东的眼睛。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周志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陈正东开口了,声音不高。
“知道……”周志强的声音带着哭腔,“陈sir,我错了……我不该……”
“不该什么?”
“不该把布防图给他们……不该接他们的钱……”周志强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我没办法……那些人找到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我欠债的事情捅出去……我……我还有老婆孩子……”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周志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陈sir,您说!我什么都愿意做!”
“龙生还会联系你。
如果他在行动前打电话来问你警局的布防情况,你就告诉他——一切都跟上次一样,没有变化。
安全层的布防也没有调整,正常轮换。”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做,我可以在法官面前为你求情。”
“好……好的……我一定照做……”周志强连连点头。
“何sir,把他带下去。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如果他接到龙生的电话,第一时间通知我。”陈正东说。
何尚生点了点头,带着周志强走出了办公室。
陈正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
他还不能马上召集人手部署行动计划。
八面佛的人要明天晚上才到,过早部署不仅没必要,还可能走漏消息。
越晚部署,保密性越高。
转过身,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水警总区的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通:“这里是水警总区!”
陈正东道:“我是西九龙总区陈正东,林副处长应该已经跟你们打过招呼了。”
“陈sir,请稍等,我让主管跟你通话。”那边的接线员立即道。
陈正东点点头:“好!”
“陈sir,水警总区已经接到通知。”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我是水警总区行动组主管,姓郑。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两支小队,共四十人,配备MP5冲锋枪和必要的装备。明天一早,我会派一位总督察和四位高级督察过去向您报到。”
“好的,多谢!”
陈正东挂断电话,又拨了邱刚敖的号码:
“邱sir,你带几个人,去一趟那个废弃码头。
详细勘察现场的地形,拍照,标注所有出入口和可能的藏匿点。
然后在附近找个隐蔽的位置,设一个双人观察小组,监视码头的情况。
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
“明白。我马上去办。”邱刚敖的声音干脆利落。
陈正东放下电话,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十几个名字和对应的地址。
名单上的人都是龙家贩毒集团的核心骨干——负责分销的、负责物流的、负责洗钱的、负责联络的,每一个人都在龙家的毒品网络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
这些名字和地址,是从阿昆和那些被抓获的匪徒的口供中梳理出来的,之前陈正东还没来得及收网,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他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邝梓健的号码:“邝sir,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邝梓健推门进来。
他是西九龙重案组的主管,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的表情沉稳而专注。
邝梓健走到办公桌前,在陈正东对面坐下来道:“陈sir,您找我?”
陈正东将那份名单推到邝梓健面前:
“这是龙家贩毒集团核心骨干的名单和住址。
我需要你的人暗中监视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盯住他们,记录他们的活动轨迹。
等我下达命令后,再统一抓捕。”
邝梓健拿起名单,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将名单折好收进口袋:
“明白。我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不会让他们察觉到任何异常。”
“这些人很狡猾,也很多疑。你的人要小心,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在监视过程中发现他们有异动——比如收拾行李、转移资金、或者试图离开香港等,立即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邝梓健站起身,“我会让各组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等您的命令一下,马上动手。”
“去吧。”
邝梓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陈正东又拿出了那份名单的原件。
龙家的骨干成员,加上八面佛派来的二十个雇佣兵,再加上龙生本人,这一网下去,足以让香港的毒品市场元气大伤。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
邱刚敖已经带着四名X组精锐离开了西九龙总区。
他们没有开警车,而是开了一辆普通的灰色面包车。
车身没有任何警用标识,车牌也是民用牌照,看起来就像是一辆普通的送货车辆。
车子沿着公路向西南方向行驶,穿过几个街区后,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空气中的海风味越来越浓。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处荒凉的路段停了下来,路边有一条破败的柏油路通向海边。
邱刚敖推开车门,跳下车,拿起一副望远镜,向远处望去。
那片废弃的码头就在前方大约一公里处。
码头很大,占地约有几十亩,几排灰白色的仓库像是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那里,锈迹斑斑的铁架和散落的集装箱堆场构成了一片凌乱而荒芜的景象。
码头周围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已经长到了人腰那么高,海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邱刚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队员说:
“走,靠近一点。不要走大路,从树林里绕过去。”
众手下们神色点点头。
邱刚敖带着队员沿着公路旁边的树林向码头靠近,树林里的草很深,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什么声响。
到了距离码头大约三百米处,邱刚敖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绘制现场地形图。
他画得很仔细,先画出码头整体的轮廓,然后标出主要建筑的位置:入口、仓库、办公楼、集装箱堆场、卸货区、停车区,每一处都画得很清晰。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细节,一边观察一边标注,每一个可能的藏匿点、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可以逃跑的小路,都被他一一标记出来。
画完之后,邱刚敖抬起头,目光扫过码头周边,继续补充标注。
身后的队员也各自散开,有的在勘察地形,有的在拍照,有的在观察码头周围有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其中一个队员蹲下身,用手指捻起地面上的一点泥土,闻了闻,又看了看周围的草木道:
“邱sir,这里最近有人来过。地面上的车辙印很新,应该是这几天留下的,不止一辆车。”
他指了指地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压痕。
另一个队员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拍好的照片道:
“邱sir,码头的南侧有一个还可以使用小型的泊位,水深大概够中小渔船停靠。北侧和东侧都是礁石滩,快艇靠不了岸,只能从南侧和西侧两个方向进入码头。”
邱刚敖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
“南侧泊位,是重点布控区域。西侧入口,是陆路进入的唯一通道。如果对方要从海上逃跑,只能从南侧离开。
如果对方要进入这里,也只能从南侧进入。”
邱刚敖放下笔,目光落在码头周围的地形上,在心里默默推演着行动的路线和对方的可能动向,然后选定了码头对面的一个位置。
那是一个小土坡,坡顶上长满了灌木,地势比码头高出不少,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码头的全景。
邱刚敖走过去,蹲下身,拨开灌木丛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对身后的队员说:
“观察小组设在这里。两个人一组,轮流值班,不要暴露。看到目标出现后,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两名队员点了点头,留在原地。
邱刚敖看了他们一眼,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伪装、食物、水和装备,确认没问题后,才带着剩下的队员原路返回。
晚上七点半,邱刚敖推门走进陈正东的办公室。
他的裤腿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几张照片,走到办公桌前,将笔记本摊开,然后把照片一张一张地排列在桌上。
“头儿,XX废弃码头的地形勘察完了。”
邱刚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这是现场的地形图和照片。码头呈长方形,东西长约三百米,南北宽约两百米。
正门在西侧,南侧有一个小型的泊位,水深足够中小渔船和快艇停靠。
码头内部建筑分布比较分散,集装箱堆场在南侧,仓库在中间,办公楼在北侧。”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每一个标记点都指向他提到的位置。
陈正东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邱刚敖继续汇报道:
“观察小组已经设好了,在码头对面的一处小土坡上。
那个位置地势高、视野开阔,可以看到码头全景,而且有灌木丛掩护,不容易被发现。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轮换,每两小时报告一次。”
陈正东拿起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着。
照片拍得很清晰,每一处细节都被捕捉到:破旧的仓库、生锈的铁架、散落的集装箱、荒草丛生的地面、南侧的泊位、西侧的大门。
他看着那些照片,目光停留在一张拍摄码头大门入口的照片上,大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但门锁看起来是新的,跟周围的破败景象不太协调。
“门锁是新的?”陈正东问。
邱刚敖凑过来看了一眼:“是。门锁的金属表面几乎没有锈迹,应该是最近才换的。
我拍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说明龙生那边确实把这当成接应的地点,提前做了准备。”
陈正东放下照片:“观察组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码头周围很安静,没有人活动,也没有车辆进出。一切正常。”
邱刚敖顿了顿,“不过,头儿,我在码头周围发现了一些最近的车辙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而且不止一辆车。”
“车辙印在哪?”
“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主仓库门口,然后在仓库前掉头,又沿着原路返回。
说明有人开车进去过,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离开了。”
邱刚敖指着另一张照片,上面是地面上几道清晰的轮胎压痕,“应该是龙生那边的人来踩点,或者提前存放东西。”
陈正东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邱刚敖:“观察组发现的这些情况,你觉得还需要多久才能确认?”
“明晚八面佛的人到之前,不会有异常。但如果龙生要提前把装备搬过去,最快今晚就会行动。”邱刚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谨慎,“头儿,要不要提前收网?”
“不急。”陈正东摇了摇头,“让他们动。等他们全部进去了,再动手。”
邱刚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
“你们辛苦了,先去吃饭、休息。等时间到了,我会通知你们。”
“是,头儿。”
邱刚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陈正东的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在废弃码头的位置上凝视了很久,然后拿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标注了观察组的位置和对方车辙印的痕迹。
陈正东的心里慢慢浮现出一张更加完整的作战图,每一个细节都在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