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辉将柜门拉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盒文件夹,按年份和类别排列。
林玉辉取出一盒,翻开封皮扫了一眼。
是账本,记录了近半年的收支明细,明面上看是合法的贸易账目,但仔细看就会发现,有几笔标注为“咨询服务费“的项目金额大得离谱,收款方的公司也很奇怪。
收款账户都在境外。
“这账本有问题。“林玉辉将账本递给身后的队员,“全部封存,一盒都不要漏。“
“是,林sir!”
接下来的时间,在五楼的财务室里,一名队员在碎纸机里找到了几片没有完全粉碎的纸屑,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进证物袋,对着灯光看了几秒。
大部分内容已经被切割成不足一厘米宽的细条,但其中一片纸屑上还残留着几个清晰的印刷字体,隐约能辨认出“kg““USD““定金“等字样。
队员将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和位置标记。
六楼会议室里,林玉辉的人有更大的发现。
会议室的踢脚线有一处松动,轻轻一扣就撬开了,后面的墙壁暗格里焊着一只深灰色的保险柜,体积比较大,密码锁是更为复杂的电子转盘式,还额外挂了一把机械挂锁,双重防护。
林玉辉蹲在保险柜前看了片刻,没有贸然动手,只是取出相机拍了几个角度的照片,然后对身后的队员说:“这个让鉴证科的专业人员来处理,不要硬撬。“
搜查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龙生第一贸易公司里共搜出账本十二册、加密计算机主机三台、碎纸残片若干、银行汇款凭证复印件一批,以及会议室暗格保险柜一个。
所有的物证被装箱、贴标签、封存,由押运车辆分批送往西九龙总区鉴证科。
留守公司的四名夜班员工和两名保安被带上车,将被带回总区进行笔录和审查。
……
凌晨四点三十分,冯宝宝所在的别墅搜查组和贺平安、林玉辉所在的第一贸易公司搜查组几乎同时完成了现场的初步工作。
陈正东的指挥车停在了西九龙总区的大院里。
他站在车窗边,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翻看着陈小生刚刚整理出来的各组搜获清单。
冯宝宝、贺平安和林玉辉的汇报电话接连打了进来,他逐一听着,在清单上画了几个圈。
“别墅的保险箱和贸易公司的保险柜都尽快开。“
他对电话那头的冯宝宝他们说:
“第一贸易公司那几台电脑的硬盘,让李琦带人优先做数据恢复,看看有没有与境外联络的记录,特别是缅甸那边的。碎纸机里的残片让技术组用程序复拼。“
“明白,头儿。“电话那头的冯宝宝等人应道。
……
清晨五点多,夏天的天色已经大亮了。
东方的天际从淡金变成了浅蓝,几缕白云被晨光染成了橘红色。
西九龙总区的大院里,一夜的硝烟和紧张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过后的沉静与忙碌。
陈正东站在刑事部大楼门口,看着几辆满载物证的车辆驶入大院。
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虽然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合眼,但他的身体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头儿,早餐买回来了。”陈小生手里提着几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叉烧包、虾饺和肠粉。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队员,同样手里提着大袋小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嘴角却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是陈正东特意让他们去买来,给昨夜忙了一夜的兄弟们吃的。
陈正东道:“总共买了多少?”
“两百多份,头儿。所有参与行动的兄弟都有份,X组的、重案组的、还有那些帮忙做物证的鉴证科同事。”陈小生咧嘴一笑,“不够的话我再跑一趟。”
“应该够了。”陈正东点了点头,“让大家先吃,吃完再说。”
早餐被抬进了刑事部的大会议室。
长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早点,热气腾腾的粥、金黄的叉烧包、晶莹剔透的虾饺、油亮亮的肠粉,还有热茶和汽水。
队员们陆续走进来,有人还在换衣服,有人身上还穿着作战时的战术背心,有人脸上还带着油彩的痕迹,但没有人在意这些。
大家自己拿,自己吃,没有讲究,没有客套。
有人站在桌边端着碗喝粥,有人坐在椅子上啃包子,有人靠在墙边端着茶杯慢慢抿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过后特有的松弛感——就像是紧绷了一整夜的弓弦终于松开,每个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困意涌上来。
陈家豪端着一碗粥,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
他的右手的食指上缠着一小块纱布,那是昨晚追击龙生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不深,但刚才洗手的时候碰到水还是有些疼。
卫英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叉烧包,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她昨晚也吃了宵夜,但此刻还是感觉饿了。
“家豪,你手没事吧?”卫英姿咽下嘴里的包子,问了一句。
“没事,划了一下,皮外伤。”陈家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缠着的纱布,不在意地笑了笑……
冯宝宝坐在女队员那边,正低头喝着粥。
她的头发有些乱,脸上还带着没有洗干净的灰尘,但她没有在意。
昨晚在龙生别墅里搜到的那个保险箱和境外护照,让她隐隐感觉到这个案子的牵连比预想中更深。
陈正东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林玉辉。
“林sir,怎么了?”陈正东接通电话。
“头儿,出了点情况。”林玉辉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第一贸易公司那个保险柜,我们找了专业的开锁师傅过来开锁,但是——没有成功。”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成功?是锁芯太复杂,还是里面的东西卡住了?”
“都不是。”林玉辉的声音更低了,“开锁师傅仔细看过后,说里面不太对劲,好像是……有炸弹。他不敢再动了,让我马上请示您。”
陈正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们在那边等我,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出了会议室,前往自己的办公室带上工具包,赶往现场。
……
不久,陈正东的车停在了九龙湾那栋商业大厦的楼下。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大厦的外墙上,将玻璃幕墙映照成一片浅金色。
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早班的巴士和私家车在路口穿梭,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正常。
陈正东快步走进大厦,乘电梯上了六楼。
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里,林玉辉和几名队员正站在门外,开锁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脸上带着一丝后怕的表情,手里还攥着一把细长的开锁工具。
鉴证科的开锁人员无法开启,林玉辉后面又找了这位资深开锁师傅。
看到陈正东走过来,林玉辉上前一步:“头儿,里面,我带你去看。”
陈正东跟着林玉辉走进办公室。
只见一个深灰色的保险柜,约莫半米高,六十厘米宽,焊死在墙壁暗格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陈正东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保险柜。
锁体是六位机械密码转盘加一把挂锁的双重结构,在这个时代属于相当高级的配置。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锁体表面,又凑近看了看挂锁的锁芯。
“开锁师傅动过哪里?”陈正东问。
“他拆了外壳盖板,想看看里面的结构。”林玉辉站在门口回答,“然后看到里面有东西不太对——他说有一条导线从锁体侧面伸出来,接在了一个小盒子上。他怀疑那是引爆装置。”
陈正东没有急着动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手电筒,将光线对准锁体侧面的缝隙,仔细看了一会儿。
果然,一条细如发丝的铜线从锁体的接缝处延伸出来,消失在保险柜内部的黑暗中。
那条铜线很细,如果不是凑近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们先退到走廊外面去。”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
“头儿?”林玉辉愣了一下。
“退出去。”陈正东重复了一句,“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要进来。”
林玉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他知道,陈sir的开锁技术和拆弹技术都非常高超。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陈正东知道他们退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陈正东深吸一口气,戴上超薄手术橡胶手套,从随身携带的战术包里取出几样工具:
一把细长的螺丝刀、一把尖嘴钳、一支小型放大镜。
他将放大镜固定在眼前,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开始仔细观察那条铜线的走向。
陈正东顺着铜线追踪到保险柜的侧板接缝处。
那条线穿过接缝,然后沿着保险柜的内壁向上延伸,连接到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装置上。
装置的表面有一块电路板,上面焊着几枚电阻、一枚电容和一个玻璃封装的小型触发开关。
开关的触发器被一根极细的金属丝拉紧,金属丝的另一端连接在锁芯的转盘上。
如果有任何人在不知道内部结构的情况下强行转动转盘,那根金属丝就会被拉动,触发开关,闭合电路,让炸弹爆炸。
陈正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一个典型的“防撬触发装置”,设计者显然知道有人会试图通过非法手段打开这个保险柜,所以提前做了手脚。
但设计的精度不算特别高,整体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在这个时代,已经是不错的防破解技术了。
陈正东放下放大镜,将手中的工具放到一边,从包里取出另一件工具。
那是一把极细的陶瓷镊子,这种镊子不导电,可以避免在操作过程中因静电或意外接触而触发电路。
陈正东的呼吸变得极缓,手指稳得像钉在桌上的钉子。
他的手伸向那条铜线,用陶瓷镊子轻轻夹住铜线的末端,然后一点一点地沿着导线的走向,将它从锁体侧面的缝隙中向外拨动。
他的动作极慢,每移动一毫米都会停下来观察一下,确认没有触动任何其他部件。
几分钟后,那条铜线被完整地从缝隙中抽了出来。
它连接在保险柜内部的那个小盒子上,陈正东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个装置的结构——它确实是引爆装置,但体积很小,大约只有一张扑克牌那么大。
从它的体积和接线方式来看,里面装的应该不是高能炸药,而是一种类似于“破片弹”的小型装置,爆炸范围大约在一到两米左右。
如果它在开启保险柜时引爆,站在面前的任何人都必死无疑。
陈正东没有急于拆除这个装置。
他先仔细观察了整个装置的结构,确认了电源、触发开关和爆炸物的连接方式,然后才开始动手。
他用尖嘴钳小心翼翼地剪断了连接电源的导线,又将触发开关与爆炸物之间的连接线一根一根地剪断,每剪断一根,都用瓷镊子夹住断口,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的短路发生。
整个操作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根导线被剪断,那个小小的装置彻底停止了工作。
陈正东已经掌握了足够的开锁技巧和方法,接着他快速的打开第一道锁。
而后,他将耳朵贴近锁面,用手指轻轻转动转盘,感受锁芯内部的细微反馈。
他的表情专注,心无旁骛。
大约十分钟后,锁芯内部传来一声极为细微的“咔嗒”声。
陈正东停下手,轻轻拉开保险柜的门。
柜门向内开启,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先将爆炸装置移除,接着仔细查看保险柜里的情况。
里面只有一沓文件和三本厚厚的账本,整齐地码放在柜子底部。
账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翻开第一页就能看到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出货量、金额、日期、收货方。
陈正东快速翻看了几页,然后合上账本,将它们全部取出来,放在办公桌上。
他又检查了一遍保险柜内部,确定没有任何遗漏,才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林玉辉和另外几名队员正站在走廊拐角处,神情紧张地盯着办公室的方向。
看到陈正东拉开门走出来,林玉辉快步上前:“头儿,您没事吧?”
“没事。”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把鉴证科的人叫上来。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装袋封存,带回总区。”
林玉辉的目光落在那几本黑色账本上,眼睛亮了一下:“头儿,您把锁打开了?”
“对。”陈正东没有多解释,“里面的炸弹也拆了。让鉴证科的同事小心一点,把那个引爆装置也带回去,可以作为物证保留。”
林玉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去叫鉴证科的人。
不到十分钟,鉴证科的两名技术人员带着工具箱和证物袋赶到现场。
他们将那三本账本和一沓文件一一拍照、编号、装袋、封存,整个过程专业而细致。
陈正东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将最后一个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才转身走出办公室。
林玉辉跟在他身后,下楼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头儿,那个炸弹——您怎么知道怎么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