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学过一些。”陈正东的语气平淡，“不算太难，那个装置的设计水平不算太高。”
林玉辉没有追问。
他跟在陈正东身后走出大厦，坐进车里，目光落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保险柜被打开的那一刻。
“头儿，那三本账本……”林玉辉斟酌着开口，“您觉得能挖出多少东西？”
“应该不少。”
陈正东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方道：
“那三本账本的厚度和第一贸易公司其他账本差不多，但放在保险柜里、还装了炸弹，说明里面记录的东西比外面那些更重要。
如果不出意外，那里面应该记录了龙家这些年在香港之外的一些交易——可能是与八面佛的合作细节，也可能是与台湾、东南亚其他毒枭的往来。”
他顿了顿，“等鉴证科整理完，再看。”
林玉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上午七点左右。
陈正东的车刚驶入大院门口，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总区大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至少有几十个，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拿着录音笔，挤在铁栅栏外面，正对着大院的方向张望。
“头儿，记者来了。”开车的队员放慢了车速。
“看到了。”陈正东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群记者身上。
昨夜的废弃码头行动，记者就来了，只是陈正东没有接受他们的采访。
现在他们直接到了西九龙总区。
车子绕道通过另外一个门进入大院，在大楼门前停下。
陈正东推开车门，林玉辉紧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走进大楼。
记者们看到陈正东的身影，立刻骚动起来，有人举着相机拼命按快门，有人把录音笔伸出铁栅栏，有人在对身后的摄像师喊“别挤别挤”。
但陈正东没有停下来，径直走进了大楼。
走廊里，何尚生正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物证清单从鉴证科方向走过来。
看到陈正东，他快步迎上来：“头儿，门口那群记者？”
“我知道。”陈正东打断了他，“等一会儿我再出去说几句。现在先处理物证的事。”
何尚生点了点头，将那份清单递了过来道：
“头儿，之前送回来的那些资料，鉴证科那边的初步整理出来了……电脑硬盘送去了技术组，李琦带人正在做镜像。
碎纸残片那边，Apple说可以试一下手工拼合，但需要时间。”
“好。”
陈正东接过那份清单，快速扫了一眼，然后还给何尚生道：
“让李琦优先处理那几台电脑的硬盘。
账本那边，让鉴证科先做备份，备份做完之后，把复印件送到我办公室来。”
何尚生离开。
林玉辉也去处理手头的事了。
陈正东独自站在走廊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院子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大楼，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总区大门外，记者们的阵仗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陈正东的身影出现在大院里的那一刻，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暴雨。
“陈sir！陈sir！请问昨夜警方是不是对龙家采取了行动？”
“陈sir！有消息称龙生已经被抓了，这是真的吗？”
“陈sir！废弃码头那边昨晚发生了枪战，具体情况能不能透露一下？”
“陈sir！听说龙家跟东南亚的大毒枭有勾结，警方这次行动是不是在打击跨境贩毒？”
七嘴八舌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陈正东走到铁栅栏前，停下脚步，抬起右手轻轻压了压。
嘈杂声渐渐平息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各位记者朋友，”
陈正东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今天凌晨，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联合水警总区、重案组，对以龙生为首的贩毒集团进行了统一收网行动。
行动中，龙生本人及其多名骨干成员已被控制，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另外，在行动中还击毙和抓捕了一批境外雇佣兵，这些人涉嫌参与袭击警署和非法持械。
具体情况涉及案件侦办细节，暂时不便透露。
后续如有进展，我们会适时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公众通报。”
说完，他没有等记者们继续追问，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向大楼走去。
身后的记者们还在高声追问，但陈正东没有回头。
他走回大楼，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正东喝了一杯咖啡，又休息了一会，然后离开办公室向鉴证科的方向走去。
鉴证科的办公室在刑事部大楼的三层，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纸页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陈正东推门进去，梁小柔正坐在一张桌子前，面前摊着几本打开的账本，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对照着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头儿，您来了。”
“嗯。”陈正东走过去，“那三本账本怎么样了？”
“正在做备份。”
梁小柔指了指旁边的一台复印机，机器正在嗡嗡运转，一页一页地复印着账本的内页：
“保险柜里的三本账本，跟外面那些账本风格不一样。
外面那些账本用的是普通的流水账格式，记录比较粗糙。
但这三本账本记录得非常详细，每一笔交易都有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收货方——连交易时的通话记录都有摘要。”
梁小柔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字：
“您看这里，这笔交易的收货方写的是‘菲律宾马尼拉，林氏贸易公司’。
这笔交易的金额是两百万美金，标注的是‘第一批定金’。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不是普通的毒品交易，而是在洗钱或者做其他更大的动作。”
陈正东接过那本账本，快速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代号上移动，大脑在飞速运转。
菲律宾马尼拉，林氏贸易公司，两百万美金定金——这确实不像普通毒品交易的规模。
毒品交易通常是现金结算，很少会有“定金”这种说法。
更像是某种长期合作的预付款，比如军火采购、或者更大型的走私活动。
“把这些账本全部复印完之后，把复印件送一份到我办公室，原件锁进证物柜，做好登记。”
陈正东将账本还给梁小柔，“另外，让李琦那边加快数据恢复的速度。龙生和八面佛之间的联系，很可能不止在纸面上，电脑里应该有更多的记录。”
“明白。”梁小柔接过账本，继续忙碌。
陈正东走出鉴证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不久，陈正东便让秘书电话通知，X特别行动组的督察级指挥官们和重案组的邝梓健高级警司与督察级指挥官们，15分钟后到刑事部大会议室开会。
……
十五分钟后。
大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何尚生、邱刚敖、李鹰、庄子维、陈家驹、张峰、何龙、林玉辉、冯宝宝、贺平安、邵美淇、何文展等X组的督察级指挥官们全部到齐。
西九龙重案组的主管邝梓健也带着几名高级督察坐在长桌的另一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板前的陈正东身上。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扫视众指挥官们一眼道：
“先说一下昨晚的总体情况。
废弃码头那边的行动，目标是八面佛派来的二十名雇佣兵和龙生本人。
行动结果：二十名雇佣兵，十三人当场被击毙，七人活捉；
龙生本人活捉，他手下的骨干阿杰活捉，其余手下六人被击毙、六人被活捉。
我方轻伤六人，无重伤，无死亡。
缴获AK-47、MP5、RPG、手雷、弹药一批。”
陈正东的语速很快，但条理分明，一个数字接着一个数字，没有任何模糊之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仗打得漂亮。所有人都出了力，没有人掉链子。”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更直了一些。
“但是——”陈正东的话锋一转，“仗打完了，事情没完。接下来的工作更细、更磨人。我先把接下来的任务布置一下。”
陈正东在白板上写下了几行字。
“第一，审讯。”
他转过身，继续道：
“所有被抓的人，从雇佣兵到龙生的人，从龙生本人到阿杰，全部要审。
先把那些小喽啰审了，把他们的口供拿到手，证据链做完整了再去审龙生和那个雇佣兵头目‘豹哥’。
顺序不要乱，也不要急。
一个一个来，一个都不能漏。
邱刚敖，你来负责统筹审讯工作。”
“明白。”邱刚敖简短地回答。
“第二，物证处理。”
陈正东的目光转向贺平安和林玉辉：
“昨晚从龙生别墅和第一贸易公司搜回来的东西，保险箱、账本、加密电话、境外护照、电脑硬盘、碎纸残片……这些东西，可能是下一步行动的关键。”
贺平安点了点头：“明白，头儿。”
“第三，龙家的剩余资产和人员。”
陈正东的声音变得更沉，道:
“龙生虽然落网了，但他名下的产业、资金、还有那些不在抓捕名单上的外围人员，都要查清楚、盯住，不能让他们跑了或者转移资产。
这件事由重案组跟进，邝sir，你这边负责。”
邝梓健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人手。”
“第四，”陈正东顿了一下道：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所有人，从今天开始，除了审讯和物证处理这两个方向的人之外，其他人员分批轮休。
这次行动，大家都没怎么休息，不能一直熬着。
身体才是本钱。”
“明白了，头儿。”众人齐声应道。
陈正东放下马克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了，散会。各组按计划执行。”
众人站起身，向他敬了一个礼，鱼贯走出会议室。
此刻，陈正东不知道的是，香港各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和早报同时发布了昨夜警方的行动消息。
引起香港内外，巨大的震动。
无线电视翡翠台的早间新闻，主播端坐在演播厅里，声音清晰播报道：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西九龙总区刑事部X特别行动组对以龙生为首的贩毒集团采取了统一收网行动。
据悉，警方在行动中抓获了龙生及其多名手下，并在香港海域与境外武装人员发生了交火。”
画面切换到总区大门口的采访片段，陈正东站在镜头前，表情平静，目光沉稳：
“龙生本人及其多名骨干成员已被控制，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