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有机会。
你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可以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八面佛不会找到她们。”
阿豹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双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微弱滴答声。
“你说我配合，你怎么保证我家人安全？”
阿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眼睛里有血丝道：
“我爹在清迈，我女儿在清迈。
八面佛在泰国有眼线，他要是知道我被抓了，肯定会派人去找她们。
你一个香港警察，怎么保护得了她们？”
“我可以让泰国警方介入。”
陈正东的声音很稳：“通过国际刑警协调，让泰国警方把她们接到安全的地方，转移到曼谷，甚至可以转移到其他国家。
跟阿昆的家人一样，换新的身份，重新开始。”
陈正东又补充道：
“对了，在来找你的路上，我已经打电话给国际刑警组织那边，让他们连续泰国警方，去转移你的父亲和女儿了。
你如果跟警方合作，交代出八面佛的罪行等有价值的资料，我们警方会保护你的家人。
当然，如果你拒不合作，那我们警方也没有义务继续保护你的家人，他们是被八面佛抓走，还是被怎样，我也不知道。”
阿豹盯着陈正东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阿昆已经配合我们了，他的家人现在在新加坡。”
陈正东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两张照片，推到阿豹面前，“这是他妻子和孩子在新加坡安全屋的照片，你可以自己看。”
阿豹的目光落在第一张照片上。
是阿昆的妻儿在新加坡警局的照片，他们正站在警局门口。
第二张照片，照片里阿昆的妻子正蹲在地上给儿子系鞋带，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一家人。
阿豹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陈sir……”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如果我开口了，我爹和我女儿……你真的能保证她们安全？”
“能。”陈正东的声音笃定，“我说话算数。”
阿豹沉默了。
又过了将近两分钟，他睁开眼睛，目光里有了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好。我说。我把我能记得的，全部说出来。”
陈正东嘴角终于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道：“好，很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阿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
他的声音有时很清晰，有时含混不清，但陈正东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记录。
阿豹说的内容跟阿昆的口供相互印证，而且补充了一些阿昆不知道的细节——八面佛在菲律宾的联络人具体是谁，资金如何通过林氏贸易公司流转，还有八面佛在泰国境内的几个隐蔽据点。
“泰国那三个据点，具体位置在哪里？”陈正东问。
阿豹说了一个地名和大致描述。
陈正东快速记录在笔记本上。
“还有什么？”
阿豹想了想，然后说：
“佛爷——八面佛，他有个习惯。
每个月十五号，他都会去清迈一趟，说是去庙里拜佛。
但我知道，他不是去拜佛，是去收一笔账。
具体是什么账，我不知道，但他每次去都只带两个人，当天来回。”
陈正东将这条信息记录下来，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每月十五号，清迈，只带两个人。
这是一个潜在的抓捕窗口，但目前信息还不够完整，需要进一步核实。
当阿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靠在枕头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
陈正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看着他。
“阿豹，你说的这些，我会如实记录在案。你配合警方，立功表现，法官会考虑减刑。
至于你的家人，我会马上安排国际刑警联系泰国警方，尽快把转移到泰国之外的安全地方。”
阿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陈sir。”
陈正东没有再说，转身走出了病房。卫
英姿和陈小生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走廊向电梯方向走去。
“头儿，阿豹说的那些，跟阿昆的能对上吗？”卫英姿问。
“大部分能对上。”陈正东说，“特别是菲律宾中转点那条线，两个人说的基本一致。这说明这条线是真的，可以作为突破口。”
“那接下来——”卫英姿的话没说完，陈正东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琦。、
他按下接听键：“李sir，什么事？”
“头儿，有进展了。”
李琦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道：
“我们在龙生第一贸易公司那台电脑里恢复了一批加密文件，里面有几份跟菲律宾林氏贸易公司的往来邮件，还有一份详细的账目记录。
时间跨度从两年前到现在，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超过一亿美金。”
陈正东的脚步停了一下：“账目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八面佛？”
“没有直接提到，但有一个代号出现频率很高，叫‘A先生’。”李琦说，“根据邮件内容和账目记录的时间线分析，‘A先生’应该就是八面佛。”
陈正东的嘴角微微上扬：“把那些文件全部备份好，原件封存。复印件尽快送到我办公室。”
“明白。”
电话挂断。
陈正东将手机收回口袋，对卫英姿和陈小生说：“先去吃饭。吃完回来再审龙生。”
陈小生和卫英姿点点头。
三个人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茶餐厅。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傍晚六点半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店里坐了不少人，空气里弥漫着叉烧和热奶茶的香气。
陈正东点了一份叉烧饭和一杯热奶茶，卫英姿要了一份干炒牛河和一杯柠檬茶，陈小生要了一碗云吞面和一杯鸳鸯。
等餐的时候，卫英姿忍不住问：“头儿，龙生那个人，比阿豹还难审吧？”
“不一样。”陈正东说，“阿豹是雇佣兵，他怕的是自己的家人出事。龙生是商人，他在乎的是自己的利益和命。两种人，两种审法。”
“那龙生怎么审？”
“不急。”陈正东端起那杯热奶茶喝了一口，“先吃饭。”
三个人没有再说话，默默地吃完晚饭。陈
正东买单之后，三个人重新回到医院。
龙生的病房在另一层的单人病房，门口的警员看到陈正东走过来，立正敬礼。
陈正东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龙生坐在病床上，右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手铐扣在床栏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完全没有在医院养伤的松弛感。
看到陈正东走进来，他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陈正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卫英姿和陈小生依然站在门口。
他打开录音设备，将文件夹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开口。
“龙生。”一会后，陈正东终于开口了，“你涉嫌组织贩毒、雇佣武装人员冲击警署、非法持有和运输武器、谋杀等多项罪名。证据已经足够定你的罪了。”
龙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sir，你想审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八面佛会怎么对你？
你的第一贸易公司和第二贸易公司都被搜了，账本也在我手里。
菲律宾那边的事，迟早会查到。
你觉得八面佛会相信你没有开口吗？”
龙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他现在可能已经在想，怎么让你永远闭嘴。”陈正东靠在椅背上，“你现在不开口，想扛，但你扛得住吗？”
龙生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正东没有催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龙生终于开口了：“陈sir，你不用说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那今天就到这。”
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头儿，龙生那家伙什么都不肯说？”卫英姿问。
“意料之中。”
陈正东的声音很平静道：
“他是商人，商人做事讲究利益和成本。
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觉得只要我们找不到更多的证据，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等他发现我们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更多，他就会开口。”
走到旁边安静处后，陈正东拿出手机，拨了李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头儿。”李鹰接起电话。
陈正东道：“李sir，你在哪里？”
李鹰道：“在总区，头儿。”
“你带你的小组，十六个人，现在来伊丽莎白医院。”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道：
“阿豹和龙生都在这里，需要保护。
八面佛可能会派人来灭口。
另外，方洁霞那边也要注意保护，防止八面佛狗急跳墙。
你们来了之后，先在医院外围设立暗哨，靠近这三个病房的人都要严密检查。”
陈正东的担忧，不无道理。
对于像八面佛这种敌人，不要高估对方的下限。
“明白。我马上带人过去。”李鹰的回答干脆利落。
陈正东挂断电话，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看着卫英姿和陈小生道：“你们两个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看下Rebacca！”
“嗯！”两人点点头。
陈正东便乘坐电梯，朝着方洁霞所在的楼层而去。
当他来到病房时，看到友女闭着双眼，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就像是睡去了一般。
方洁霞的表情分外的安详。
陈正东想起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不禁心中一酸。
他走上前来到床边，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了床头边，他伸出大手，温柔的抚摸过女友方洁霞的姣好的脸庞。
“Rebacca，这次完成任务，如果运气好的话，我就应该能够兑换到50年的高级增寿丹，你服用下后，就不要担忧寿元问题了！”陈正东在方洁霞耳边轻声地说道。
语气充满着心疼与温柔。
“Rebacca，你一定要醒过来，我们的订婚礼、婚礼还没有举行，你说喜欢孩子……”
方洁霞的美眸，依旧闭着。
陈正东在病床前待了半个多小时，才离开，来到楼下。
陈正东、陈小生和卫英姿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夜色渐浓，路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们在等李鹰到来。
几分钟后，李鹰带着十六个人赶到了伊丽莎白医院。
三辆黑色面包车在停车场停稳，车门打开，X组队员们鱼贯而出。
他们穿着便装，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每个人都在外套下面藏了配枪和备用弹匣。
李鹰快步走向陈正东，立正站好。
“头儿，人到了。”
陈正东的目光扫过那十六个人，他们的站位已经自然地分散开来，有人守住了住院部的入口，有人走向了停车场和侧门方向，有人正在观察医院周围的地形和可能的制高点。
每个人的动作都很熟练，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多余的犹豫，像是一台默契十足的机器。
“李sir，阿豹、龙生、方洁霞分别在……两嫌犯的门口各有两名警员值守，但外面需要你的兄弟布控。”
陈正东的声音平稳道：
“安排四个兄弟在医院外围的制高点，用夜视仪监控所有出入口和可能的隐蔽接近路线……”
陈正大致安排了部署内容。
“明白。”李鹰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快速分配任务。
几分钟后，十六个人已经散开，各自向预定位置移动。
有人走向了医院对面的楼顶，有人走进了住院部大厅，有人绕到了医院后方的停车场。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从外面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陈正东看着那些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吧，回总区。”
卫英姿和陈小生跟在他身后。
三人很快上了车，陈正东回头看了一眼伊丽莎白医院，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辆朝着西九龙总区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