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值得称道的,只有原本的历史剧情线中,冯遂烧了欠条回来后,小王爷没有惩戒他,轻轻放过了。
当然也没有什么嘉奖。
倒不是滕王突然开窍了,而是昭庆得知此事后,给出的建议。
而这个举动,却在十年后获得了极大的回报。
只因为冯遂在王府混了十年,所以十年后滕王遭遇人生中空前巨大的危机,手下门客四散而逃的时候,只有冯遂坚定地留下来,为他出谋划策,最终成功渡过劫难。
而那十年里,冯遂也一直只是众多门客中,最底层的存在。
可今日,李明夷出面截胡,非但不追究,反而代替滕王嘉奖,更原地提拔。
以冯遂的智慧,不会不明白,这份恩情来自李明夷,而非滕王。
短时间内,或许这笔投资不会有太大成效,但拉长时间,绝对不亏。
至于封赏是否合理……
以李首席今时今日,在王府中的地位,这点小事谁敢反对?
“冯先生可还有什么需要?”李明夷微笑问道。
冯遂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骨碌从桌子上下来,站在地上,象征性地整理了下脏兮兮的,如乞丐服一样的衣衫,看向李明夷的眼神也多了点认同:
“暂时没有了,嗯,我挺满意的。你这个首席不赖,比之前姓海的那个强多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哪怕你给我第一等待遇,我也只是看在这些的面子上,姑且拿你当首席,但想要我真心服你,还不够格。”
此言一出,屋外的门客们都惊了。
心想这老冯真的个疯子不成?
首席这般待你,你还不感恩戴德?反而说出这种话?
李明夷笑眯眯道:
“哦?那在下该如何,才能让冯先生你心服口服,打心眼里认可?”
冯遂想了想,大咧咧道:“至少得比我强吧?比我强,我就服气。”
“比如?”李明夷继续问。
冯遂大手拍了拍旁边账房的桌案:
“比如记账!我以前看过账房做的账,稀烂,一塌糊涂!
我这几个月在外头把地各个庄上的账目都重新理了一遍,这才耗费了大把时间,这王府上下,论记账没一个比得过我,你比我强,我才服你。”
门外的老账房气坏了,当即踏步进门,吹胡子瞪眼:
“冯遂!我忍你很久了!你说谁账目烂?你看过账本么你就胡咧咧!?来,你看,你现在就看,说出个子丑演卯来!”
他抓起桌上的账本,就丢给他。
冯遂嗤笑一声,心想今日合该我扬名:
“你既要自取其辱,就满足你。”
他随手翻开账本,眼睛扫过去,准备揪出错处来羞辱一番,可一看之下,他却愣住了。
面色飞速变幻,而后眉头拧紧,神色也端正了许多,一页页翻看起来。
屋内无声。
李明夷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示意众人不必打扰冯遂,低声对账房说了几句话,便施施然先行回自己的房间了。
冯遂沉浸于账册中,仿佛忘却了时间,好一阵,才茫然地抬起头,喃喃:
“不对啊,这记账法,为何与以往截然不同……”
账房呵呵一笑,仿佛在看一个土老帽:
“这可是李首席上任后,发明的‘复试记账法’,废除了以往的规矩,只将开支收入划分为‘出’、‘纳’两项,一笔支出,两次记账,看似奇怪,实则妙用无穷。就你还质疑首席?”
这个世界上的记账方法仍比较原始。
李明夷之前为了方便自己,随手将这个世界还不存在的“复式记账法”给抄了。
冯遂愕然地看向账房,整个人遭受到巨大的打击般:
“这法子……是那少年发明的?”
孙仲林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老冯啊,你离开王府太久了,很多认知都落后了,今后跟在李首席身边好好学吧,李首席他呀……深着呢。”
……
昭庆公主府外。
知微主仆二人的马车缓缓停在附近。
知微迈步,走出车厢,整理了下今早新换好的衣衫,确认没有失仪的地方。
抬头,她望着那气派府邸门楣上,“昭庆府”三个大字,意气风发:
“今日,将是我鬼谷派重临世间,我知微铸造历史的第一步。”
她一步步走向府门口,门外站岗的护卫呵斥:
“公主府重地,闲人免进!”
知微淡淡一笑,站在台阶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只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
“在下滕王府门客,奉滕王殿下之命,前来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