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楼内,气氛猛地一变。
李明夷突如其来的一番嘲讽,出乎了黑旗与苏裁衣的预料。
陆晚晴跪坐在蒲团上,惊讶地看向封于晏,又看向自家旗座。
只见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似乎有些恼火,但终归没有生发出来。
李明夷这番话委实有些戳心窝子了,外人只以为,他能来到颂国都城,这般重大的位置,必然是极受器重。
可只有密侦司内部的人才明白,这恰恰是黑旗资历尚浅的证明。
同样是密侦司旗座,谁不愿意在胤国内部监察地方,作威作福?
放着温柔乡,美人被窝不呆,乐意跑到步步杀机的敌国,躲在废弃的钟鼓楼内,时刻担心暴露,被抓捕?
哪怕同样是来颂国,去地方上搞间谍工作都比在京城轻松百倍。
所以“发配”两个字,是极恰当的。
至于他对“故园”高高在上的心态,也的确存在。
两国虽是友邻,但实则“敌国”的本质从未改变。
看到昔日的大周皇室落难,与自己一般躲在阴暗处,密侦司的人难免幸灾乐祸。
“亦或者,在你看来……”
李明夷冷着脸道:
“我找上门来,是为了主动向你们求助?所以该低三下四?我来不够,还得更有名望的人过来,屈尊降贵,来见你这个小小旗座才恰当?”
黑旗板着脸道:
“封大人,你误会了,鄙人没有这个意思。”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不过,贵方主动来寻,若不是为了求援,我也实在想不到,还能为了什么。”
他话说的隐晦,但意思明显:
别装了,你们要求援就直说,现在你们的皇帝不是天子了,只是过街老鼠,还死要面子有何意义?
徒惹人发笑。
密侦司在这边势力的确不强,但自己等人背后代表着胤国,代表着大胤皇帝。
常言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求人要有个求人的样子。
李明夷笑了,他扭头,看向陆晚晴:
“看来你没有将情况完整传递给上司。”
黑旗挑眉:“什么意思?”
陆晚晴低垂眉眼,飞快解释道:
“回禀大人,封阁下的确说过,颂国朝廷已经知晓您的到来,前几日,便已派遣昭狱署暗中调查……令旗难以转述。”
她是用特殊媒介传递的情报,但只能传递简单的信号,无法承载太多的内容量。
黑旗转回头,表情古怪地盯着李明夷:
“这算什么?所以封大人的意思,你今日过来,是好心提醒我们咯?”
他笑着摇摇头:
“‘故园’的好意我们密侦司心领了,只是这种事,就不劳烦贵方示警了,颂国朝廷对我们的调查也从没停止过。
说来,还要拜贵方杀死陆虞侯所赐,才给了对方突破口。但这已是早些天的事了。”
李明夷眼神怜悯:
“密侦司的情报已经落后到这种地步了?亦或你们还不知道,如今的昭狱署内,负责侦查的已经不是姚醉,而是另有其人了。”
黑旗皱了皱眉,他并不知道知微的存在。
李明夷继续加码:
“我大概能猜到你们的想法,之所以稳坐钓鱼台,无非是觉得你们的情报网虽被摧毁严重,但最关键的棋子还在。
陆虞侯一个禁军军官,固然不算差,但相比之下,舍弃也无所谓,只要高位的那名暗子还在,你们就可以提前掌握很多重要的情报……我说的可对?”
黑旗表情微变:“你……”
李明夷摇头叹息:
“但你们又哪里来的自信,对方仍听从你们的调遣?”
说罢,他不再废话,用右手从左手袖口暗袋中抽出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来,压在桌面上,朝黑旗推过去。
“看看吧,这是陈久安所写的书信。”
他说出“陈久安”这个名字的一瞬间,黑旗与陆晚晴同时面色狂变!
再没有了先前的镇定,黑旗瞳孔收窄,缩成了一个漆黑的小点。
未来的“京城第一裁缝”陆晚晴同样瞪大了眸子,显的无比吃惊!
黑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动作飞快地抓起桌上那张纸,展开,目光扫过其上的文字,神色再变!
——黑旗联络,两日后,日暮时分,城西塘沽街甜水铺约见。
这是陈久安传递给李明夷的字条,没有废话,是单纯的转述。
而此刻,当黑旗看到这行字,心中只有震怒与恐惧!
他霍然抬头,死死盯着“封于晏”:
“这……你们从何获得?!”
李明夷神色平静道:“自然有我们的渠道。”
黑旗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