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的角度,自然不可能猜到,南周余孽早已顶替了自己,联络过陈久安。
更不会知道,陈久安已经将自己这个真黑旗,视为南周余孽的陷阱。
因为这个奇妙的信息差,他很自然地展开合理脑补:
故园组织杀死陆虞侯,是为了让密侦司背锅,转移朝廷的视线,极有可能,是为了掩护对方安插在朝堂中的内鬼。
这点基本可以确定,若没有内应,劫法场不可能那么顺利。
在此基础上,再结合封于晏方才的话,前因后果就清楚明白了。
必然是陈久安收到自己的约见信息后,反手将这个情报给上交给了颂国朝廷。
然后,这张纸条又被“故园”安插在朝廷的内鬼“截获”,或者得知。
接着,封于晏才会突然造访妙手阁,并且挟持陆晚晴,非要在今日见到自己。
这是最合理的推定,否则,总不可能陈久安投靠了“故园”吧?
那也太扯了……
黑旗面色阴晴不定,他咬着牙道:
“陈久安叛变了!?”
他没有否认字条的真实性,因为封于晏都说的如此明白了。
“准确来说,是不想再与你们有牵扯,”李明夷纠正道,“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虽然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手段,将陈久安发展为线人的……嗯,这种事你们经常做,无非是对一些尚且地位较低,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进行投资,等他们成长起来,再收取回报。”
“但陈久安这个人,最近可是红的很,从去年冬天,一步登天进入了凤凰台,成了大学士,到今年他着实炮制了好几份理论文章,令赵晟极心情大悦,如今地位早已非同凡响。
只要好好干,未来捞一个宰相坐坐都不是不可能。这种情况下,他如何还肯与你们有牵扯?自毁前途?”
黑旗面色难看,一只手将纸条攥成一团:
“可他怎么敢……”
“这就不知道了,或者你去问问他本人?”李明夷揶揄的语气,“总之,他敢将这件事捅上去,就说明他早已将与你们的关系告知了赵晟极,赵晟极也并不介意……
甚至,伪朝廷故意留着陈久安这层身份,目的就是钓鱼,引你们出来也不一定。”
“总之,你们应该庆幸,我们故园拿到了这份情报,否则一旦你如约去见陈久安,等着你们的,怕就是天罗地网了。”
李明夷嘲弄道:
“黑旗座资历尚浅,虽是被发配到这边的,但我想你必然也不甘心,想必会想着做出一番成绩来。
毕竟帝国都城虽然危险,步步惊心,但的确是容易出大功绩的地方,只要你能做出成绩来,日后更上一步,调回胤国也不是难事。
可倘若……你刚抵达这边,还没做出什么事,便翻了船,被赵晟极一锅端了……就算你足够谨慎,不去亲自见陈久安,可你之后又如何向戴先生交待?”
黑旗冷汗涔涔!
李明夷轻轻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的俯瞰再无气势的中年人:
“封某冒着暴露的风险,前来搭救你等性命,却只换来一句‘不够资格’,呵呵……”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微冷,反客为主般“砰”的一下,右手拍在桌案上:
“早知如此,倒不如眼看着你们死光了!”
鸦雀无声!
钟鼓楼内,黑旗哑口无言,陆晚晴也被吓了一跳,看向封于晏的眼神有了变化。
对方不是来求助的,反而是救他们命的!
这个反转着实令他们无比难堪起来,可黑旗终归也是个要脸的人,被封于晏一个年轻人这般对待,心口一股火也一时难以理顺。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任由对方掌控谈话节奏,至少不能显得弱势,好拿捏。
“封于晏,”黑旗板着脸道:
“我承认方才对你有些许轻慢,你提供的情报也的确有用,但……我希望你注意态度,还是说,你可以完全代表南周旧臣?代表裴寂?还是谭同?亦或者你们的皇帝?”
他试图找回优势。
谈判这件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绝对不能弱势,被人牵着鼻子走。
一步退,步步退,哪怕的确理亏,输人也不可输阵!
李明夷心说,你猜对了,我还真能代表所有人……
他冷笑着,身体前倾:
“黑旗,我也提醒你,注意你的态度,还是说,你一个区区旗座,能代表戴司首?代表你们大胤皇帝?”
黑旗气笑了:“封于晏,我知道你有些本领,但本官还不至于怕了你,你一个人来我们的地方,竟……”
“一个人?”李明夷打断他,笑了,“你不会真以为,封某是独自一人前来的吧?”
下一刻,只见他忽然身体后仰,坐直了,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钟鼓楼外,碧波滔滔,水声与风声中,夹杂了一声极细微的破空声。
一枚玉石质地的“飞梭”,宛若狙击枪的子弹,砰的一声从楼外某个隐蔽处射来。
“啪!”
二人中间的茶壶瞬间爆碎,茶汤迸溅,茶碗纷纷倒下,飞梭拉出残影掠过,从陆晚晴的耳畔掠过,自钟鼓楼的另外一侧消失。
空气中,只残留澎湃的元气波动,与一股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刺痛。
静。
一片寂静。
“黑旗座,苏裁衣,”李明夷缓缓放下右手,淡淡道,“能好好说话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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