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下,他再加码:“实在不行,我还有神明做靠山。”
李桢迟疑,思虑再三,终于勉强点头:“那……那你切记小心。”
她意识到,这的确是最稳妥的方案。
下定决心后,二人又商定了细节,李桢当即运转念力,消失在客栈房间内。
……
……
李明夷等了会,迅速易容为一张平庸的面容,又在隔壁房间中找了身衣物稍作更换。
他推开房间门,翻窗而出,迅速汇入大街。
此刻,因官军蜂拥而来,加上远处三方势力的厮杀搏斗,导致这片城区已经陷入混乱。
百姓们纷纷惊恐地朝远处奔逃,也有人就地躲藏,李明夷混在人流里极不起眼,沿途所过,家家闭门。
那些赶来的官兵被人群阻遏,大声呵斥,可人群已乱,加上逃出来的江湖暗卫们在人群里制造混乱,整个局势难以控制。
李明夷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前行,他选择这块地方见面是有原因的。
草园胡同地形复杂,人员混杂,街道四处漏风,官兵想封锁都困难。
他想了想,朝着“大鼓楼”方向前行,这里是人流最多的方向,很快,当他几乎被人群推挤着来到通往大鼓楼的一处牌坊前,发现前方拥堵了起来。
“别挤,有官兵拦在前头!”人群里有人喊。
李明夷心头一沉,官兵的封锁比预想中更快,不过他很快注意到,前方官兵并非禁止人离开,而是开了个口子,容许人有序穿行。
为什么会这样?最保险的不该是尽可能彻底封锁吗?
难道是因为周边太复杂,故园暗卫与密侦司间谍完全可以从别处逃离,而这里百姓又太多,若全封着,反而会给自己等人制造混乱,乃至从容撤离的机会?
堵不如疏?
李明夷心中思忖着,暗暗警惕,若是如此,那前方定然安排了眼力非凡之人筛查。
他放慢脚步,抬起头,于高处扫视,很快的,他注意到前方牌坊一侧,有一座酒楼被官兵保护着,而酒楼顶层的窗户全然敞开。
此刻,一名寻常富户打扮,鼻梁上横贯一条伤疤的中年人正面无表情坐在里头,俯瞰下方人流。
伪帝!赵晟极!
李明夷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赵晟极当真亲赴战场,且并未被小姨引走。
“有序离开!”
“所有人排队!”
有官兵呼喊着,维持秩序。
李明夷突然意识到,自己已无法撤退,这个时候若逆着人流折返,无疑是心中有鬼。
他跟着人流往前走去,尽可能让自己显得与身旁的百姓一般模样:惊慌、茫然、胆怯。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幕何等的熟悉。
当初大雪隆冬,他在城门外排队入城,太子也这般打量往来行人。
……
酒楼上,赵晟极面无表情地坐着,身后是一名名便衣打扮的宫中侍从。
在他身旁,本该摆放酒菜的桌案上,赫然是放着一盏通体碧翠,由美玉雕琢的宫灯,白日里,灯火明亮,古韵盎然。
这是当初斋宫外,太子曾经手持保命的那盏古灯,名为“一灯即明”,据说它可以抵抗宗师全力一击。
而鲜少有人知道,它还有第二种作用,可以令周遭天地的一切细微的元气波动难以隐藏。
颂帝一只手按在宫灯上,他眼珠里跃动着火苗。
就在方才,他亲眼看到了一道明亮炽热的元气划破长空而去,但他不曾挪动身体,因为借助宫灯的火光,他没有看到除了李无上道外的第二人。
“调虎离山么?”颂帝眯起眼睛。
他同样也没有起身,参与草园胡同内的战场,没有去阻截包括裴寂在内的任何人。
因为相比于景平,那些人都不重要。
他只要景平!
就像此刻,虽俯瞰下方,可随着眼瞳中火焰一次次跳动,他俯瞰的却是整个包围圈内,所有修行者的动静。
每当一名修行者爆发力量,古灯就会将其身周的模糊景象传递过来。
颂帝很清楚,景平没有修为,所以他想要突围,一定是在数名……至少一名高手的护卫下逃离。
所以,只要不符合“修行者携带凡人”这个组合的,他统统略过,不肯分走半点心神。
下方,人群还在流动,颂帝忽然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在古灯火焰跳跃的间隙里,朝下方牌坊下,防线前乌泱泱的人流扫了眼。
一群凡人。
他收回视线,继续侦测着。
牌坊下,李明夷被一名官差用力推搡:“看什么看?赶紧滚!”
“是……是……官爷。”李明夷懦弱地往外走,混着人流,冲出了包围圈。
走出数百米,他驻足回望,视线在酒楼上停顿了下,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如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