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中,殷良玉恍惚了下,很莫名的,没有半点理由的,她对那个少年有些好感。
可自己分明都不认识此人。
或许,是因为相比于周围环伺的群狼,只有那个少年眼神中有过一闪而逝的柔和。
但很快,殷良玉心中这点情绪消失了,因为她看见了高耸的门洞,意识到自己终于还是回来了。
她无声惨笑,一股浓烈的哀伤,如同潮水,几乎将她吞没。
她只觉过去的大半年,宛若一场梦。
起初,她只是率领红袖军在地方上驻扎着,偶尔监视着地方匪患的讯息。
并不知晓京城中,文武皇帝已然病重。
直到,一封加急的信函从北方,伴随着寒风送来:文武帝驾崩,景平太子登基。
晴天霹雳。
殷良玉当时几乎从马上栽下来,不知如何回到府邸的,等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她第一个念头,是立即回京奔丧,可京中送来的,由西太后命人拟定的懿旨写明了,要她驻守地方,以待皇命。
身为将领,擅离职守,乃是大忌。
何况,以她的身份,哪怕回去也做不了什么,山高路远,消息送来时,都不知迟了多久。
第二个念头,则是忧虑。
作为军中将领,殷良玉很清楚,大周的兵权是何等分散,被赵晟极、吴珮等人瓜分。
文武帝还在时,他们尚不敢冒天下大不违,可如今文武已死,只怕内乱将至。
意识到这点后,殷良玉立即开始整顿兵马,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也就一个多月后,裴寂派人送来消息:赵晟极发动政变,京城沦陷!
景平皇帝下落不明。
殷良玉当即举兵勤王,可寒冬腊月,想要动兵谈何容易?稍一耽搁,叛军已南下。
杜汉卿率兵攻陷汴州府后,挥师直奔剑州而来。
殷良玉率红袖军抵抗,却因地方官投降下绊子,加之京城沦陷,红袖军心动摇,最终被杜汉卿所部击溃。
自己因冲锋在先,陷落敌阵,亲兵营为了营救自己,硬生生,以百人冲击万人,死伤无数,余下的也被擒拿。
“殷良玉,”姚醉将刀鞘从囚车的缝隙探进去,挑起殷良玉的下颌,皮笑肉不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殷良玉突然作势要一口吐沫吐出去,姚醉赶忙后退,然后却只看到这女人嘴唇干裂地嘲笑着他。
一路上饮食皆少,她嘴巴干的厉害,哪里能有唾液施舍他?
姚醉恼羞成怒,作势欲打,扬起的手臂却被李明夷抬手拦住。
“姚署长,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明夷面无表情,从他身后绕出。
姚醉震开他的手臂,冷笑道:“怎么?李先生倒怜惜起这罪人了?”
李明夷皱眉道:“陛下尚未发落,姚署长慎言,何况,殷将军乃女中豪杰,扫荡匪祸无数,便是阶下囚,我也是佩服的,何至于折辱?”
姚醉面色一沉,目光阴沉:“李明夷!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你这同情俘虏的言语,本官就可参你一本!”
“呵!”
囚车内,殷良玉忽然嗤笑一声,她的声音有些干哑,可讥讽的情绪却不加掩饰。
争吵中的二人扭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