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宪大声呵斥,将想要上前的家丁何止,他从地上抓起一条短裤,匆匆穿上,眼中尽是冰冷。
他已经能预料到,之后官场上该如何议论他了。
丑闻。
巨大的丑闻。
为今之计,唯有将消息压下来,控制在一个小范围内。
至于这个孽障……
“让他躺着!长长记性!”周秉宪怒火中烧。
他以为,周平生只是被打晕了,或者干脆是在装昏。
然而府上管家看着地上流淌的越来越多的,有些发黑的血液,慌张颤抖地说:“至少先止血,这不行啊……”
周围人也七嘴八舌劝了起来,周秉宪板着脸不吭声,最后也觉得不能继续这样僵着,才勉强点头。
顿时,有家丁上前将扑倒的周公子翻了过来,想要抬走,可下一刻,人们呆住了。
只见周平生眼窝中,赫然被一大片碎瓷片刺入其中,那汩汩流出的鲜血源头,正是此处。
管家大骇,赶忙用手去探鼻息,而后扑通跌坐在地:
“啊!人……没气了!”
周秉宪懵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头,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老爷,这群人闯进来了……”有家丁焦急地跑进来。
兵部侍郎愕然扭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袍御史带着几名官差昂首挺胸闯进来,高声道:
“御使台接到检举,此处违背当朝律法,以官妓私娱……”
……
……
“冲突升级?”昭庆好奇道,“周平生终归是儿子,哪怕发怒,也不会因一个妓子,对父亲如何吧?他莫非还敢动手?”
李明夷笑了笑,动手?还真敢。
不要小瞧了男性的占有欲啊……
在真实的历史中,周平生闯入宅子后,与周秉宪爆发了一场争吵,甚至伴随着拳脚。
周秉宪盛怒下,狠打了儿子一通,之后,周平生被驱赶了出来。
就此成为一大丑闻。
李明夷因为干涉了时间线,让一切提早发生,哪怕冥冥中存在着某种历史的修正力量,但他仍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
比如今晚柳三变灌给周平生的酒里加了料,会让他醉的更厉害,更冲动暴躁。
以及……
李明夷还安排了别的手段。
“殿下请看。”他指了指外头。
于是昭庆看到了从远处浩浩荡荡,策马赶来的青袍御史一行人。
“御史?”昭庆眉毛扬起。
“是咱们的人。”李明夷说道,“虽然今晚这场热闹目击者肯定很多,但毕竟是宅子里的人,他们若强行压消息,还真不好解决,但有了御史,他们就瞒不住了。”
昭庆迟疑道:“可就算里头斗起来,闹大了,这也无非只是丑闻罢了,还不足以动摇周秉宪的地位。”
李明夷点头,忽然语气冰冷地说:“所以,等之后周平生被赶出来,我会安排人暗中将他干掉。”
昭庆一愣。
干掉周平生?嫁祸给周秉宪?
是了,若父子真的冲突严重,甚至于演变成械斗,同一天晚上,周平生若死了,那事情一下会升级到“刑事案件”。
而若能将此事定性为“父杀子”……哪怕本朝礼法中,父母占据极大优势,但涉及到“杀子”,周秉宪也扛不住,不死也得脱层皮。
昭庆眼睛亮了,她兴致勃勃地道:
“只要我们将此事做成,那就掌握了主动权,御使台可不是皇后能插手的地方,只要大加弹劾,渲染,那就有了废掉周秉宪的可能。
但同样的,我们也可以不闹大,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是拿到了一张关键的牌,以此,便可以与皇后谈判,要她停手,否则我们就废掉周秉宪!”
李明夷赞叹道:“殿下冰雪聪明,一点就通。”
同时,他心中也不禁叹息,自己在坏蛋的路上越走越远了,终归不可避免地要沾上“无辜”的鲜血。
可从踏上这条路那天起,他就没了做个好人的资格。
至于昭庆……听到杀人嫁祸,没有惧怕与不悦,反而眼睛放光……不愧是未来会成为“坏女人”的皇女。
正在二人狼狈为奸时,远处宅子里却喧闹起来,大门口处,一群人涌了出来,伴随着争吵与推搡。
“怎么回事?莫非出了岔子?”昭庆颦眉,“冰儿,你去瞧一瞧。”
“是!”冰儿抱拳,纵身翻出窗子,朝远处飞掠探听。
不一会,她以轻功返回,单手攀着窗缘,翻了进来,脸色古怪:
“回禀殿下,好像是……周平生被……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