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打死了?
李明夷与昭庆同时愣住了,而后不约而同地表情精彩起来。
昭庆是欣喜,没想到周氏父子这般配合,压根没用上李先生下黑手去嫁祸,如此一来,计划已成了。
李明夷则是沉默。
意识到历史在这里发生了细微的改变,或许是周平生醉的太厉害,又或许是他没有两年后成熟,再或者,是周秉宪手重了。
总之,周公子竟提早谢幕。
作为主导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心情十分微妙,就仿佛眼前当真是一幕戏剧。
一幕他导演的伦理戏剧。
“殿下,接下来要靠你了。”李明夷看向昭庆。
宋皇后稳坐宫中,只有皇子皇女才能前往觐见。
“先生放心,本宫知道怎么做,今夜太晚,已不好入宫,明早本宫便去见她。”昭庆语气中带着兴奋,憋屈了这么久,终于到了翻盘的时候。
李明夷却已经转身往楼下走去,这里的事已不用他再参与,他准备去顺手报个官,然后美美地回去睡觉。
……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周秉宪杀子的消息,就插上翅膀,飞入深宫,出现在了皇后的案头。
宋皇后起床没多久,便得知了这个噩耗,面色大变:
“消息属实!?”
汇报消息的女官垂头道:
“是太子府的幕僚送来的消息,应该不假,那周平生的尸体,已被御使台的人强行拖走了,府衙也介入其中。周秉宪正在竭力自救,但昨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怕已是……晚了。”
宋皇后站在屋中,怔神许久。
她敏锐捕捉到了御史突兀造访的细节,隐隐有了个猜测,可又觉得匪夷所思。
心中不安之际,外头宫女进来:
“娘娘,昭庆公主前来请安。”
昭庆?这么一大早就进宫来?
宋皇后心头一沉:“让她等着,本宫梳洗一番,再带来见面。”
俄顷。
在坤宁宫内,枯坐了好一阵的昭庆得到呼唤,步行入屋,见到了仪容端正的宋令仪。
“儿臣见过母后,向母后请安。”昭庆规规矩矩地行礼。
宋皇后面色平静,坐在榻上,居高临下俯瞰:“有心了,怎么这一大早就来了?”
昭庆低眉顺眼:“儿臣听闻昨晚京中出了丑闻,特来与母后分享。”
宋皇后沉默了下,挥挥手,屋内宫女纷纷退出去,等房门关闭,只剩下两个女人,她脸色阴沉:“是你们搞的鬼?”
昭庆抬起头来,脸上再无敬畏之色,反而带着笑容,隐隐的,眉眼间还藏着几分挑衅意味:
“母后说的哪里话?儿臣不懂。”
宋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已经明白了,她闭目长叹一声,再睁开眼睛时,神色已是一片冷漠:
“陷害一位朝堂大员,你们可该知道,一旦被查出端倪,等待你们的是什么。”
昭庆针锋相对,毫不慌张:
“母后怕不是误会了,周尚书宴会上强占妓女,当众打杀其子,此事据说许多双眼睛亲眼看见,再清楚不过。”
顿了顿,她故作好奇:
“难道母后知晓何内情?那就怪了,莫非还有人逼着周平生去闯宅,有人逼着周大人杀子?”
宋皇后定定地盯着她,昭庆视线不躲不避地回望。
视线碰撞,好似撞出火星子。
良久,宋皇后闭上眼睛,说道:“你今日来此,就为了说这些?”
昭庆细声细气道:
“儿臣近来风闻各衙门内,许多官员内斗的厉害,想我大颂初立,今年以来,风伯极多,若任凭官员斗下去,委实不好,便想禀告母后此事。”
宋皇后眼皮抬起:“你想用周秉宪来换群臣停手?”
昭庆不语,便是默认。
下一刻,却听宋皇后平静道:“本宫从不受威胁。来人,请公主出去吧。”
后一句声调拔高,门外立即有女官走进来,做出“请”的手势。
昭庆怔了怔,颦起眉头,盯着宋令仪:“母后三思。”
宋皇后挥手送客。
……
滕王府,厢房内。
“所以,皇后拒绝了和谈。”李明夷听完昭庆的讲述,神色并无意外。
他坐在矮榻一侧,侧坐着,手里捧着棋盒,于棋盘上自己与自己对弈,打发时间。
昭庆面色凝重:“是,我以为她会有所顾忌。”
李明夷平静道:
“很正常,哪怕皇后停手了,那周秉宪的把柄仍旧落在了我们手中,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引爆,将这件事闹大,而不是压下。
这意味着,周秉宪已经成了一粒半废的棋子,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还真是有魄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