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滕王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嘟囔道:
“这可怎么办?虽说这段日子,冉红素出手顶住了压力,但也只是令对手攻势难以奏效了,我们总体上仍太被动了啊,如今谈判不成,我们也撑不了太久啊。”
小王也停步,看到李明夷依旧稳坐钓鱼台般下去,不禁走过去,有些孩子气地抬手在棋盘上划拉:
“哎呀,李先生,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游戏。”
棋子噼里啪啦,乱作一团,从桌边滑落。
李明夷也不恼,慢悠悠捡起一枚被围死,断气的黑子,笑着说:
“皇后要换子,咱们陪她换就是。”
顿了顿,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姐弟二人的脸庞:
“开始反击吧,就是现在,闹得越大越好。”
……
这一日,滕王紧急召集麾下官员隐秘议事,众人这段日子一直被动挨打,此刻终于得到机会,立即也都意识到这是绝好的反击机会。
次日,早朝。
金銮殿上,群臣汇聚。
颂帝一身龙袍,头戴冠冕,高居龙椅之上,俯瞰群臣。
尤达手捧拂尘,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甫一落下,一名青袍御史跳出,大声道:
“臣弹劾刑部尚书周秉宪打杀亲子,违逆人伦,身为刑部主官,却做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天也不可容他!臣请削其功名,斩首示众!以正视听!”
这一道弹劾如同火星,点燃了火药桶。
一时间,点燃了朝堂上压抑的气氛。
一身绯袍,神色疲倦的周秉宪出列,怒斥道:“一派胡言!本官家事,岂容你搬弄是非?”
他看向颂帝:“启禀陛下,臣冤枉!”
礼部尚书白经纶慢吞吞出列,瞥了他一眼:
“周尚书,此事老夫亦有所耳闻,你要否认杀人?”
周秉宪声音沙哑,神情悲伤:
“吾儿……乃是被奸人诱骗,才向本官出手,争斗中不慎误杀……呜呜呜,陛下,请为吾儿做主,彻查奸贼!”
白经纶嗤笑道:
“彻查?好啊,正好查一查你儿子这段时日,痴迷青楼女子的事,再查一查你周家父子是怎么为一妓子争锋吃醋,再兵部侍郎府上大打出手的。”
“你……”
朝堂上顿时如同菜市场,双方阵营官员纷纷跳出,一方猛攻,认为有违礼法,当予严惩。一方咬死了是误杀,认为有人陷害。
颂帝俯瞰群臣,宛若神明,不发一语。
良久,颂帝抬手,压下议论,忽然看向翰林院掌院文允和:“文卿,你如何看?”
周秉宪乃是“归附派”的二号人物,且掌握实权。
文允和则是归附派的魁首,灵魂人物。
群臣心中明镜,此案太过清楚,别管背后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算计,但周秉宪当众打杀亲子的事是洗不干净的。
所以,案情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朝堂博弈。
皇上问文允和,就是在问归附派的态度。
文允和大袖飘飘,悠然出列,拱手道:
“老臣以为,我大颂以孝道教化天下,周平生殴打生父在先,此乃事实,周秉宪训诫子女乃是常理……但,训诫不意味着打杀。
且周秉宪乃是刑部主管,于私宅宴席嫖娼是为违背律法,周平生已被制服,却被其活生生杀死,即便为误杀,可以宽容,却依然违背律法……其罪如何,尚可商议,然则刑部尚书之职,却难堪大任。”
周秉宪愕然看向文允和,眼中尽是不理解。
颂帝微微颔首,道:
“文爱卿此言有理,周氏父子一案,便……交由昭狱署审理,周秉宪触犯律法,不宜任职,即刻削去尚书官职,收押待审。散朝。”
自己被放弃了……周秉宪跌坐于地,浑身冰冷,脸上再无血色!
……
朝会结束,百官陆续散去。
颂帝离开金銮殿,重新换回常服,并沿着走廊穿过小花园返回御书房。
阳光斜斜照过来,打在他的身上,于地上投下阴影。
总管太监尤达则静静跟在后头。
颂帝的心情很微妙,不见喜怒,走路也很是缓慢,似在回味方才朝会上的热闹。
“尤达,在你看来,这周氏父子相残的戏码,可有内情?”
颂帝冷不防问道。
尤公公愣了下,小心翼翼地观察皇帝,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犹豫了下,才道:
“奴婢不知,但听说那晚御史收到检举,总归是巧合了些。
且那周秉宪赴宴,恰好撞见了那花魁,又恰好偏偏是周平生看上的……虽也说得通,但多少还是巧合了些。
可杀人却又是真的。且那周平生怎么就偏偏失了心窍般,迷恋上妓子?奴婢想着,若真有人安排了此事,又如何能算到这一步?”
颂帝头也不回,负手踱步,叹息一声:“说的是啊,谁又能算到这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