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脸人却没立即回答,而是忽然仰头,望着窗外迷蒙的雨水,轻声道:
“知微公子,不是自己来的吧?”
知微面色狂变!
……
……
落凤坡附近,雨水哗啦啦落下。
竹林之中,一行数人静静地蛰伏在一座土丘后。
这群人有足足八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约莫四五十岁,唇上是两撇笔直的小胡子,一双眼睛很小,却锐利有神,藏着精光。
他披着蓑衣,蓑衣下是武人打扮,两条胳膊的袖口皆卷起,露出棕色的小臂。
腰间悬着一只青色的酒葫芦,给人一种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的气质。
中年人身旁,是一名中年妇人,容貌平庸,脸庞瘦长,肤色白皙,一身布裙并不招摇,却极为干净,脖颈上挂着一块圆形玉佩,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二人身后,其余六人有男有女,却都年轻许多。
“陈叔,知微师姐已经进道观许久了,我们就这么继续等吗?”一名鬼谷派年轻弟子忍不住问。
鬼谷派这一代传人的“护道人”,武道高手陈金彪绿豆大的眼睛盯着雨中道观,头也不回地低声道:
“小姐的命令是蛰伏等待,若真发生意外,她会发出信号。”
“可……那可是反贼巢穴啊!”又一名年轻弟子担忧道,“且不说那个裴寂据说已经入四境,便是其余的两个大内高手,以我们的武力也难说能收拾吧?”
名为韩三娘的中年妇人扭头看了几个后辈一眼,冷静地道:
“你们也知道,裴寂入四境?那咱们所有人就算闯进去,又能有多大用?”
众人噎住。
韩三娘叹息一声,目光柔和许多:
“历代鬼谷传人行走人世,哪个不频频以身涉险?知微小姐既然没有选择逃,而是来了这里,这就是她自己选的路,无论生死,都是她命中的劫数,我们能做的,只有听命而已。”
“可若师姐真死了……”众人更慌了。
陈金彪扭回头来,笑了:
“三娘莫要吓唬他们了,你们这群瓜娃子也是脑子不清楚,三娘都说了,小姐敢来,就说明在她的推算中,自己这次有惊无险,不会真有性命之忧。”
鬼谷门人们被点醒,这才想起来,历代鬼谷亲传皆精通卜卦术,能测吉凶。
只有一名弟子仰头望着前方,喃喃道:
“所以,现在这一道龙卷也在师姐的推算中吧。”
陈金彪与韩三娘同时愣了愣:“什么龙卷?”
那名弟子抬起手,指了指山顶方向,眼神清澈:“就是这个啊。”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只见竹林上方,一片瓢泼大雨被一股暴风席卷着,于高空中形成了一座水龙卷,声势骇人,宛若泰山压顶般自山巅砸下。
“哗啦……”
众人头顶,乌云盖顶,仿佛周遭所有雨水都汇集于竹林上空,瓢泼大雨砸的众人脸皮发痛。
而水龙卷之中,裴寂孤身一人,悍刀而来,宛若天神,沧桑的眼眸俯瞰众人。
“逃!!!”
陈金彪汗毛倒竖,大吼一声,双膝一沉,两条手臂张开,滚滚内力潮涌间,于身后隐约凝成一头吊睛白额虎。
猛虎抬头,虎啸山林。
韩三娘也惊呼一声,手中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子朝裴寂挥去,荡漾出冷光如残月。
裴寂冷笑一声,拔刀,斩下。
暴雨如注,整座竹林被雨雾填满。
……
……
京城,庄府。
安阳公主一大早便醒了,坐在她宽敞的大床上,静静地等待侍女给她编织发辫,洗漱双足,打理仪容。
期间,一个侍女给她描眉时稍微偏了一笔,顿时惹得庄安阳大怒,吓得一群婢女跪地,瑟瑟发抖:“公主饶命!”
庄安阳小眉毛倒竖,本想呵斥几句,显显威风,但莫名又泄了气,摆摆手:“滚吧。”
她心情不好,懒得收拾下人。
“谢公主开恩!”丫鬟们如蒙大赦,赶忙飞快逃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庄安阳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边,屈膝双膝,双臂抱着膝盖,将下巴埋入腿缝间。
看向外头。
她的大床一头直接顶着窗户,此刻窗子撑开,外头是哗啦啦的大雨。
庄安阳视线飘远,只觉无限孤独,没有人陪自己玩,也没人来欺负自己。
她又想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