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可能,就是这个李明夷与我一般,也投降了!他同样成为了故园的眼线,并被种下了锁心咒……所以,他是在试探我……”
知微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因为按照常理,故园既然要自己加入,那肯定也会要求李明夷加入。
可李明夷却说谎了,只说对方审问情报,对要求加入只字不提。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是,李明夷的确没有投降,他之所以不提,是因为这个事无法解释。
越描越黑,索性当做没发生。
鉴于二人敌对的立场,以及锁心咒的限制,二人也不可能开诚布公,互相印证,交换真实情况。
“这意味着,我无法确定李明夷是否投降,李明夷也无法确定我是否投降……”
“而倘若我们俩都投了,那他后续肯定也要为故园提供情报……”
“故园就可以比对我和他提供的情报的内容,从而判断情报的真伪……一旦我提供假情报,他提供真的,我就完了……反之亦然。”
“而最好的情况,是我与他对答案,两个人商量好,提供一样的假情报,才最安全,可我们互相不信任,还有锁心咒的限制……”
知微越想越觉悚然。
她终于意识到,猫脸人给自己下咒的真正目的是在这里。
囚徒困境!
依然是囚徒困境!
只要这层博弈论的关系还存在,那自己之后就很难去欺骗故园。
“好厉害的手段……”
“这么说,李明夷之所以晚于我出来,是因为猫脸人又去见他了吗?”
“猫脸人难道就是故园中,主导谋划的那个高人?”
知微越想越觉可怕,对故园组织的可怕有了新的认识。
“你在想什么?”李明夷忽然问道。
知微从思索中惊醒,反唇相讥:“你又在想什么?”
李明夷把缰绳和马鞭丢给她,自己钻入车厢里:
“我想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轮到你驾车了。”
知微:“……”
而等知微接过车夫的位置后,李明夷忽然在她身后幽幽说了一句:
“等回京后,上头肯定要询问我们此行的经历,对于咱们单独被关押这段,你知道怎么说吧?”
知微头也不回,轻轻扬起马鞭:“什么单独被关押?”
李明夷哈哈一笑:“对啊,什么关押,你看见了吗?”
“没有啊。”
“我也没看见。”
嗯……
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至少有一条是确定的:他们谁也不会对外人说起这件事。
这将会成为烂在两人心中的,共同的秘密。
……
……
雨势渐渐小了,但仍在下。
道路湿滑难行,回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而就在二人以为回去的路途不会再有意外发生的时候,当南城门已经遥遥在望时,知微忽然道:“李明夷,你看前面。”
李明夷从假寐中醒来,透过车帘缝隙往前方看。
雨幕中,绵长的官道前方,竟有一匹马趴卧在路旁,马匹头上还盖着一只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正烦躁地甩着尾巴。
而在那匹胭脂色的大马身侧,一个穿着战国袍的少女正瑟缩在马肚子旁。
抱着膝盖蜷缩着。
她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黑色的发辫贴在头皮上,遮住了脸,肩头一阵阵抽搐着,雨中隐约传来少女的哭声。
“过去看看!”李明夷心中一动,只觉得有些熟悉。
知微好奇地驱车靠过去,胭脂马打着响鼻,有些警惕地看向他们。
而少女仍埋头哭泣,毫无察觉。
李明夷撑起油纸伞,跳下马车,深一脚浅一脚沿着湿滑的路面走到少女身旁。
这才注意到,那匹马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摔断了,而少女纯白的战国袍上满是泥水,狼狈不堪。
“呜呜呜……”
庄安阳哭泣着,忽然感觉头顶的雨停了,再没有冰冷的雨丝打在身上。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庄安阳愣了愣,将脸庞从双腿间抬起来,满脸泪痕地仰头望去,就看到了撑着伞笑嘻嘻的少年。
庄安阳呆了呆,然后哇的一声,张开双臂,扑向李明夷。
“小明!我以为你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