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作为京城内规格最高的牢狱,这里关押的多是要犯,且以武将居多。
新任署长高震背着双手,抵达天牢时,牢头已经率人规矩地在门口候着。
“人如何了?”年轻的宦官眼高于顶,淡淡问。
牢头拱手道:“回禀大人,赫连屠一切安好。”
“好,带本官去瞧瞧。”
牢头在前头领路,高震带着下属跟在后头。
一行人没有直接进入走廊,而是从一条岔路拐入一条蜿蜒曲折,坡度陡峭的青石台阶。
台阶盘旋向下,通往地下深处。
墙壁上固定着青铜壁灯,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潮湿,给人一种远离人世的孤寂绝望感。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扇大门,牢头打开,里头赫然是一座水牢!
水牢湿滑阴暗,不见阳光,依靠火盆驱散黑暗,空气浑浊,只有墙壁上的透气孔渡送进来些许新鲜气流。
水牢倚靠墙壁,分成一座座独立的囚室,下方是浑浊的污水,当一行人抵达最中央的一座囚室外,手持火把的牢头用脚踹门,呵斥道:
“赫连屠!醒醒!”
水牢内,一道穿着囚衣,披头散发的身影被铁索捆缚手脚,缩在一块浮出水面的石头“孤岛”上。
盘膝坐着。
在必要的时候,周围的水闸调整,可以让污水涌入,将犯人脖颈以下,皆浸泡于污水中。
赫连屠身材颇为高大,骨架雄奇,这会垂头似乎睡着,被呵斥惊醒,猛地抬起头来,凌乱的长发下,一只眼被发丝遮蔽着,另一只眼透出冰冷的凶光。
眼中尽是杀机,令高震不禁心中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惊惧不已。
“哈哈哈哈……”
赫连屠大笑。
高震又惊又怒,满脸羞恼,分明早知道此人修为已废,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竟还是本能地畏惧。
高震深深吸了口气,故作淡然,冷笑道:
“不愧是曾经距离武道宗师也只差一步的八十万禁军大统领,分明已成了废人,困于此等污浊之地,竟还有这等精神头,佩服,佩服。”
赫连屠笑罢,眼神睥睨:
“你是何人,见我何事。”
牢头怒道:“放尊重些!此乃我昭狱署署长,高大人!”
赫连屠冷漠道:“我只知,署长是姚醉,不知道什么姓高的。”
高震摆摆手,拦住要呵斥的手下,他从身后属下手中拎起一个竹篮,又掀开其上的布,只见竹篮中竟是几尾鲜鱼。
还没死透,扭动着肥硕的身躯。
“本官乃新任署长,赫将军不认识也正常,这不就来探望一二么。”
说着,高震一甩手,将一尾活鱼扔进了水牢,仿佛是动物园投喂动物的游客。
“哗啦”,铁链声响起,赫连屠抬手一抓,将活鱼抓在手中,也不客气,便朝嘴里塞去,大口咀嚼、吞咽。
大修行者生命力强悍,哪怕修为被废,耐饿能力也远超凡人。
平常狱卒一天只给他送一顿饭,令赫连屠始终处于饥饿虚弱状态,难以恢复伤势。
高震见状哈哈大笑:“曾经威风凛凛的禁军大统领,如今茹毛饮血,如同野兽,当真可怜!”
赫连屠充耳不闻,只是吃着,连一片鱼鳞都不肯放过。
高震笑罢,见对方没反应,顿觉无趣,叹气道:
“可惜,你我只怕只能见这一面了。”
赫连屠动作一顿,神色泰然,眼中流露出解脱之色:
“赵晟极终于要杀我了么,呵,既要杀人,连一顿断头饭都不肯给酒肉,果然是心胸狭窄之鼠辈!”
高震假装没听到他嘲弄皇上的话,幽幽道:“本官也希望你死,可惜,你运气实在是好。”
“此话何意?”
“外头的一群余孽反贼,绑了我朝太师,要交换你这废人的性命,”高震冷冷道,“过两日,就放你出去。”
赫连屠愣住了。
手中吃了一半的鲤鱼也掉在地上,他沉默了下,说道:“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