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清晨空气潮湿,今日是个阴天,惨白的太阳已经升起,但河面上飘着一片大雾。
李明夷今日是以“景平”的马甲出现的,既因为此次换俘十分重要,他不盯着难以安心。
同时,赫连屠获救后,也需要尽快转移,多在京城附近停留,危险便多一分,如此也更好相见。
“陛下,今日行动委实危险,您亲自涉险,实在不妥。”裴寂声音里透着担忧。
他是昨晚,临时接到李先生的传讯,说今日皇上将会亲自来前线“督战”。
裴寂几次劝阻,但拗不过天子决意。
李明夷仰头笑道:
“朕藏身这京城地界,哪一日又不危险?何况,今日我故园忠义之士不惜性命,朕躲在后头,像什么话?”
裴寂心头一热:“可是……”
李明夷摆摆手,笑着说:“放心,李先生早已安排妥当,今日行动危险不大的。走吧,带朕去见见其他人。”
裴寂不再坚持,点了点头,引着李明夷与温染上了小舟。
这小舟不大,也没船夫,裴寂站在船中央,手持一根木桨,以修为御风,驾驭起来轻松写意。
小舟穿行于河面,前方雾气被船头撕裂,朝两侧分开,李明夷负手立在船头,听着裴寂的汇报。
今日交易的场所,被定在了京城通往汴州的大运河上。
时间在临近中午,李明夷提早抵达。
“我们昨晚半租半威迫,抢到一艘商船,人手都在船上等候,河面交易后,就可以直接南下,”裴寂说道,“不过按照李先生的布置,南下是假,中途我们就会上岸,在隐蔽处躲藏,之后看时机,或由中山王安排人商队带走,或走陆路。”
李明夷颔首。
这是为了避免朝廷沿途设卡,封锁河面。
或派出战船追击。
……
俄顷,前方薄雾中一艘中等规模商船的影子一点点浮现,如同一头鲸鱼趴伏在水面上。
这商船是一艘双桅帆船,船只长度二十余米,有宽敞的货仓。
此刻,船只的桅杆高高竖起,但风帆并未展开,静静停泊在河面上,甲板上,则有不少人影警戒。
一眼望去,为首的两个,赫然是画师与戏师。
身为大内高手,通缉令张贴满大颂的通缉犯,二人没有进行伪装,都是各自典型的衣着打扮。
此外,船上还有二十来名江湖暗卫,却都是布衣蒙面,遮掩容貌,背负刀剑,弓箭。
是裴寂此番带回来的人手。
“陛下来了!”
戏师眼尖,见小舟行来,赶忙命人放下舷梯。
而甲板上的江湖暗卫们则已是轰动了。
天子亲至,将与他们一同接回赫连屠!
这个消息,是今天一大早,裴寂临时宣布的,顿时引发轩然大波,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激动。
便是戏师与画师,都难以镇定——他们加入故园虽久,但自始至终,都无缘面见皇上。
以至于,每个人都反复地调整衣冠,努力想要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此刻,当屹立于舟头,身披斗篷,容貌青涩,却自带一股威严贵气的少年临近。
船上所有人皆呼吸急促,躬身行礼:“恭迎陛下驾临!”
李明夷踩着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看到的便是这军容整齐的一幕。
他眉目含笑:“诸位忠义之士不必多礼,都直起腰来!”
“遵旨!”
随着众人起身,李明夷两只手,一左一右,分别攥住戏师与画师,笑着感慨:“二位卿家,这段时日你们辛苦了。”
二人动容!
身为大内高手,他们虽见过景平不少次,但交流却不多,此刻再相逢,物是人非,情绪起伏。
戏师莫名红了眼眶,道:“政变那晚,是属下无能,未能保护陛下周全。”
画师瞪了他一眼,嗔怪道:“这个时候还说这个做什么?”
戏师嘟囔:“你管我说什么……”
没有太过庄严肃穆的场景发生,少许凝重的氛围反而被戏师一句吐槽给打破了。
景平皇帝哈哈大笑,语调轻松:
“想说什么就说,但过往那些事也不必挂怀,今时今日,朕与诸位忠义之士重聚于此,已是幸事,待今日迎回赫统领,更该当庆贺。”
裴寂也走过来,看向那些暗卫:“都愣着做什么?”
一群人如梦方醒,有人带头,当下众人抱拳:“敢不为陛下效死!?”
李明夷不悦道:“生死岂可轻言?朕今日过来,便是要我们都活着。都蒙着面做什么?让朕看看你们的脸。”
顿时,一名名暗卫赶忙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张年轻的,激动的面庞来。
裴寂低声解释道:
“陛下,按照您上次的吩咐,我这次带回来的都是年轻有冲劲,家里没甚牵挂的核心成员。以后可以长期潜伏于京城,供您调遣。”
三千暗卫,情况各异。